千若把灰色本子放到客厅桌上,抬眼看她。
“明天星期日,后天才返校。上午收书,下午把作业补齐,我陪你。”
千沫原本只想问先做什么,听完又看向左房。
“画画放在哪里呢?”
“晚上呀。”
“晚上光没这么好。”
千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边的新袋还压在练习本下面。
“你想先画?”
“作业不多的。先对清楚要交什么,做完我就画商店。”
姐姐拉开椅子,示意她拿数学书过来。千沫抽出提交便条,把老师圈的页码和叶从梦发的照片放在一起。内容都能看懂,有一张讲义却留在学校,她记得同桌替她收过。
千若拿笔把那一项圈起来。
“这个不能现在交,周一拿到再补。其他的你自己安排。不过中午吃饭要出来,别又说等一下。”
千沫忍不住抬眼。
“我今天已经出来了呀。”
“蛋糕放桌上,当然出来得快。”
她耳尖一热,抽过空纸,写上午作业、下午画画。中间故意留大一点,添上吃饭。姐姐看见那两个字,终于笑着将笔还给她。
“行,就按你这张来。”
千沫抱着书回左房,先把压平的新画袋取出来。浅灰标签没蹭花,封口也服帖多了。
借袋的边沿有一点指印。她擦干净,托住里面的四格稿,慢慢往外抽。前三格的线连着,第四格只有两笔淡淡的试线,右下角跟着露出三个字。
伊千牧。
她的小手停在纸边。
这一次,不用急着把名字盖起来,学生证也在另一个袋子里。她平托纸张,放进自己的新袋,确认纸角没有折,再将借袋里外检查一遍,空着放到书包旁。
周一要还的是这只。
新画却不想一直压进袋里。千沫走到门口,叫正在翻灰本的姐姐。
“家里有扁一点的盒子吗?能放画纸就好。”
千若从柜子下取出一个空纸盒,里面没有杂物。她拿空白纸试过,四周还余一点,盖子也不会压弯纸。
“我放自己桌上哦。”
“放吧。姐姐给你挪?”
“我自己收。”
千沫把不用的练习本靠到一边,盒子放在靠墙的角落。千若扶着门看她忙,随后指指新袋。
“这个名字还没写完呢。”
“想好了再写。姐姐先记你的辩论吧,刚答应下午记第一条。”
千若看了眼本子,像才想起似的翻开。千沫躲着笑,回去将桌边的废纸叠好。
星期日早晨,她把作业本摊在客厅,先按便条核页码。
数学练习只需列几组范围,条件清楚,很快就写到末尾。她检查过,把最后一处等号补全,在便条上打勾。缺的讲义仍空着,没有照姐姐二班的作业猜五班要求。
千若做完自己的题,凑过来看。
“已经好了?”
“这一份好了。还有语文,要把老师要求的那段记下来。”
“姐姐还想给你留半天。”
千沫将本子往她那边推,声音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你看,没少写。”
千若看了两行,把本子还给她:“知道你会。那收好,下午不用再惦记。”
她把完成的几项分别夹在对应课本里,拿便条核了一遍。妈妈昨晚发过返校提醒,她回了现在不晕、东西在收,没将那一摞本子都拍过去。
语文的摘记写到一半,千沫发现本子还压着另一张周四的纸。页码一样,日期不同,难怪她昨晚觉得少了一项。
她把两张摊开,按日期排好,再去看课本上的圈线。姐姐伸过来那张二班通知,她也看过,却没拿来替换。
“我们班要求不一样。”
“哪里?”
“这里,你们写整段,我们只记动作。周五那张讲义还在教室,回来再核。”
千若低头比较,说那就按五班的做。千沫将二班那张推还给她,拿空白记录纸列出返校要取的东西。两个人一起坐着,不必每一行都写成一样。
写完,姐姐拿起她的小便条,想替她添收书时间。千沫先把笔帽扣上。
“已经收啦,别把我下午也排了。”
千若看着她,笑着将便条放回去。
“下午给你。吃完饭再画,饭前不许开始新的。”
她想起还有一块门框没画完,还是答应了。午饭摆上桌时,她将最后一张作业合好,去拿自己的碗,没让姐姐再叫第二遍。
午饭后,千沫终于坐回自己的桌前。
商店的纸巾堆放在画面左下,上层货架只留下胶带标签。她记得自己抬脸时先看见篮子把手,再往上才是店员递来的小卷,便把视线也放低了一些。
篮子第一遍画得太高,挡住了小人的脸。她擦去一条边,给货台让出距离。姐姐站在旁边,一只手提篮子,另一只手空着。
那只空着的手不用伸到她身上,留在那里就好。
画到小人拿证件,千沫将脸抬起一点,仍保留攥着书包带的小手。说清了不等于立即不害羞,这个姿势她还记得。
千若从门边经过,脚步停下。
“轮到我看了吗?”
“这张可以。旁边旧稿还不行哦。”
姐姐走近,先看货架,指指篮子:“原来我在这里。你把姐姐画得这么远?”
“你那时就站这里呀。”
“往近一点不好吗?”
千沫抬脸看她,笑得很轻:“近了会挡住胶带。”
千若哼了一声,仍弯腰细看。她拿废纸遮住空处,让姐姐看已经画好的半张,讲哪里还想改。千若听到最后,没有再挪那个位置,只说篮子把手很像。
手机在客厅响了。姐姐去接电话,千沫画完货台边线,听见她喊自己,才搁下笔过去。
爸爸的声音从免提里传来,先问周一准备好没有,又说千若在问他单位的培训安排。
“我就是随口提一句,晚上的课,赶上加班不一定能去。”
千若把手机旁的一张通知照片放大,千沫在边上坐下。
“这个写培训后可以申请转岗。新岗位是轮班,还是固定时间?”
“通知没写那么细。”
“待遇也没有。”
爸爸笑了一声:“你倒先替我问到工资了。”
“花晚上那么多时间,总得知道换过去有什么不同呀。”
千沫看见报名期限在照片下方,前面一行很密,小声说:“这个日期快到了。要是不问清,等想去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千若听见,将那一行圈了圈。
爸爸安静了一会儿,说周一先问负责通知的人,实际做什么、时间怎么排,还有待遇怎样,都问清了再跟妈妈商量。
“先别急着替我报名。也不是去了就一定能转。”
“我知道。你把安排发过来,我们周末一起看。”
千若在便纸上写下几项。千沫看那几个字靠得太近,将旁边空白纸推过去:“写这张呀,原来那张放不下。”
姐姐换了张纸。爸爸听见两人动静,笑着问是不是连记录都分工好了。千沫往手机边挪一点,轻声说自己只是递纸。
“递纸也有用。你们该画画画画,该上课上课,工作还是我来问。”
电话挂断后,千若把通知照片存好,将待问的纸压在灰本下面。千沫指指两个都没动过的水杯。
“先喝水呢。爸爸也说先问,不是今晚就要弄完。”
姐姐看着她,拿杯子的动作慢了一瞬。
“这么会催姐姐,刚才是谁画得不出来?”
“我画完那条线就出来了。”
千沫将自己的杯子捧起来,不肯认那句。千若笑了,也喝水,随后回去整理自己的辩论材料。
傍晚,新画收进扁盒,完成的作业进书包。千沫核课表,缺讲义那项留在便条上,借袋贴着课本放,不跟自己的画稿混。
她在午饭便条的小框里打勾,走到姐姐桌边。
“周一一起吃饭哦。我要先找座位,收好了发消息。”
千若抬头:“给你留着呢。下课我去楼梯外等。”
千沫点头,把安排也记在旁边。她的小手压着书皮,想到纸盒边那三个字,又没立即回房。
“姐姐,旧画上那个署名……你跟我说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