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沫，进来呀！”
许知夏抱着一摞练习本，从讲台边朝她挥手。
几个人跟着往门口看。千沫本已迈出半步，鞋尖又停在门槛外，等前排同学转回去，才小声应了。
“早上好。”
“早！我先把本子发了，你去坐。周五的讲义我留着呢，课间拿给你。”
许知夏说完，低头对本子上的姓名，往另一排走。千沫顺着课桌间的空隙看过去，叶从梦正将自己的椅子往里收，抬手指了指她的位置。
桌子还在那里，课表也没动。
她走近了，才发现椅背和后面那张桌子挨得有些紧。书包比她先碰上椅角，她侧身想绕，背带却挂住，转到一半又转回来。
叶从梦往旁边让开：“先取下来，放椅子上。人过去，再挂。”
千沫照着做，终于坐好。书包带要往椅背上套，她抬起小手试了试，袋底仍拖着地。
“调短一点就行。”叶从梦点点扣子，“我自己的也是这样挂。”
她把背带往回抽了一段，两边比齐。叶从梦替她稳住将滑下去的课本，等袋底离开地面，才将书推回来。
“这样呢？”
千沫低头看，轻轻晃了晃包，没再碰地。
“好了哦。”
只是挂个书包，都弄了这么久。她脸颊有点热，低头看了看桌肚，几本留下的书都在原处，语文书就在最上面。
叶从梦问她休息得怎样。
“好些了。在家休息，也把作业做完了。”
“那先按今天的课表拿。早读以后还会收本子。”
千沫点头，拉开书包贴背那层，取出空文件袋。
她原先想直接递过去，叶从梦恰好正在写字，笔尖没停。袋子在两人中间悬了一会儿，她又放回自己桌边，等对方写完最后几个字才碰了碰桌沿。
“这个……还你。”
叶从梦接过，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画换地方了？”
“买了自己的袋子。”
她将新画袋稍稍抽出来，浅灰标签上写着“画稿”，旁边是伊千沫。四格纸仍平整地装在里面，封口扣得好好的。
“谢谢你借给我。没把纸折到呢。”
这句话说完，她心里轻了一点。刚才在门口，她还盘算先说还袋子，还是先说名字，结果坐下来，反而先忙了书包。
叶从梦把空袋放进自己的抽屉：“以后不用从课本里找画了。”
“嗯，家里还有个扁盒，别的分开放。”
“第四格补了吗？”
“补好了。”千沫嘴角翘起来，“前面的手接上了哦。”
叶从梦望向袋里多出来的线，千沫把袋子转正一点。门内的短话框露着，第三格袖子旁已经擦淡，没有糊住手臂。
“最后她听见里面的人叫她，才转头。”
“我能看一下吗？”
她看看黑板上的早读安排，将画袋留在书旁。
“下课再看吧。姐姐昨天看过，指出这条线，我改了一点。你再看是不是还会读错。”
“好，我看完整张再说。”
叶从梦将伸到桌子中间的笔帽收回去。千沫也不再往外抽纸，手指碰到数学书里的便条，才想起上面那行“说称呼”。
她抬起脸，又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
“嗯？”
“课堂上，还是叫千沫呀。伊千牧我留着，签画的时候用。”
叶从梦点头：“上次你就说千沫。我照这个叫。”
“我想再说清楚一点，免得袋子里外两个名字，你以为写错了。”
她将标签转过去。外面的三个字刚好贴在边上，没有压住纸内的署名。叶从梦低头看看，忽然想起什么，拿手机点开她们的聊天。
“我备注还没改。报到那天存的。”
屏幕上确实是伊千牧。叶从梦删掉末字，换成了沫，再将手机放回桌肚。
千沫望着她的手，声音比刚才轻些：“那天，我跟你说过吗？”
“八月三十日，你拿画来问我。我看到下面的签名，问怎么和名单不一样。你说是笔名，还说想试试让熟人也这样叫。”
叶从梦指指那张四格稿。
“后来这张放我这里，我就按签名记了。那天看你课本，才想问问要叫哪个。”
千沫低头摸了摸袋角。叶从梦讲得平常，像解释哪本练习册放在哪儿。她昨天只核清了家里的那一页，现在终于把同桌这边也接上。
“那现在改回千沫哦。”
“已经改了。”叶从梦看她，“签名不用也改吧？”
“不用。我还喜欢这个笔名。”
“行，两边我分得清。”
千沫松开袋角，把画收回书包。再伸手拿语文书时，便条没被指尖捏皱，她顺手在“说称呼”旁添了一个小勾。
叶从梦桌上放着稿纸，开头划了两处。她本来想收起来，千沫多看了一眼那道横线。
“还是之前那篇吗？”
“嗯，开头改了，后面读起来又像换了个人。我想早读前再看两句。”
“我能看一下吗？”
叶从梦将纸移过来，手指压在第三行：“这一段。前面她说赶着出门，下一段忽然不着急了，中间好像少了点东西。”
千沫默读过去。人物提着东西，进门便看见屋里的人，接着写她不想说话，下一句已经坐下，两段情绪接得太急。
“你想让她先停一下？”
“对，犹豫一下再过去。不过写成愣住，又太重了。”
“那可以让她没放开门把呀。人进去了，手还在后面。”
她伸手比了个小小的方向，叶从梦抬眼，跟着看向教室门。
“像你刚才在门口？”
千沫耳尖一下热了，将手收回来。
“我刚才在找座位呢。这个人知道往哪儿走，是不敢走……”
“嗯，不能照搬。”
叶从梦低头写了半句，自己又删掉一个词，将纸转向她：“这样呢？”
千沫连前后读过，轻轻点头。
“后面再放开，就能坐下了。”
“我试试。谢谢，这个动作能用。”
纸回到叶从梦面前，她继续改自己那一句。千沫把语文书摊开，忍不住笑了一点。原来门口停住的那一小会儿，也能换到纸上，只是千万别写得跟她一模一样。
黑板写着今日早读的篇目。她先翻到对应页，前面几页有班里上周留下的记号，自己请假后添了什么，光看页边还对不上。
“从这里读？”她指向篇目下的横线。
叶从梦看过：“先这一段，再读后面。周五老师划的地方，我下课给你对，许知夏那边还有讲义。”
“那我先跟今天的。”
“要我帮你标起止吗？”
千沫将铅笔递过去，叶从梦只在段落旁点了两处，随即还她。她顺着记号看一遍，熟悉的句子接起来，便跟着前排同学的声音读。
书摊平时，窗边的光照得纸面亮，她将课本向里移一点，拿笔袋压住要合拢的页角。叶从梦看她摆好，问要不要将旁边的书挪开。
“这边就够了呀。”
她试着翻过一页，又翻回来，笔袋没有挡字，胳膊也能舒舒服服放下。桌子就这么宽，装不下家里那张大画纸，读书却正合适。下课看四格时，只要收掉这两本，就能平铺开了。
蒋有兰走进来，在教室前面停了停，随后来到她桌边。
“千沫，今天感觉怎么样？”
近处的读书声仍在。她把书稍放低，仰起小脸，回答休息后好了些，早上也吃过饭。
“有新的不舒服及时告诉我，别忍着。请假期间的作业带来了吗？”
“带了。收到的页码都做完了。”
她将数学书里的便条指给老师看，下面的本子已经写好名字。蒋老师扫过提交范围，点头。
“按小组交就行。没领到的纸，课间先核清楚，补发后再看要求。”
“好，我会对的。”
老师往后排走去，她把作业本叠齐，没有急着把桌肚所有纸都拿出来。叶从梦已翻到后面的早读段，千沫接上声音，读得仍轻，句子却没有卡在刚才说名字的地方。
早读结束，许知夏抱着发剩的两本练习册经过。
“第一节语文，课间我来找你。先别跑远呀。”
“我就在这里哦。”
千沫将语文书摆正，画袋留在书包里，完成的作业放到桌边等收。她又看一眼叶从梦，想起下课还要一起看第四格，鞋尖轻轻晃了晃。
上课铃响了。
她收住脚，坐直一点，将书翻回第一节课要用的那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