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语文课的铃声响过,老师抱着书出了门。
千沫还在补最后一行笔记。黑板角落的几个字没有擦,她先照着写完,才把本子合上。刚伸手拿水瓶,许知夏已经从前排转过身,将一叠讲义放到她桌边。
“周五发的在这里,我替你收好了!上面有日期,别跟今天的混啦。”
千沫抬脸,还没说谢谢,旁边又有人问:“休息好了没有?早餐吃了吗?”
一个女生站到走道旁,头发束得利落,手里卷着几张活动纸。千沫认得那张脸,却一时没接上名字,目光在她和许知夏之间转了一下。
“吃……”
“这张数学页也给你。”另一个男生拿着纸过来,指向她桌边的本子,“作业是这份?我等会儿一起收。”
水瓶还在她小手里,另一只手接住讲义,纸角随即卷起来。她先想回答早饭吃过,又想把本子递给课代表,张了张嘴,两个话头都停在嘴边。
“吃过……这个也要给你。”
水瓶差点碰到新纸,她连忙收回一些,反倒将纸推向了桌沿。
叶从梦把自己的书往里收了点,空出她放水的位置。
“先一次问一个。她还没答完呢。”
许知夏看看她捏着的纸,立刻往旁边退一点。
“对,我刚才太快了。千沫,你先把水放下。讲义不急着看。”
千沫将水瓶放稳,指尖从纸角松开。没有人接着追问,她便看向拿活动纸的女生。
“早饭吃过了。休息以后,好些啦。”
“那就好。我是林嘉,坐那边,靠后那张。”女生指了指自己的位置,“你前几天就没怎么跟我说话,慢慢记也行。”
千沫点头,在心里把名字接回那张脸。林嘉没要求她马上复述,手里的活动纸轻轻碰着腿,又问窗子要不要开大些,说刚才走过来有一点闷。
千沫看了眼窗帘,外面风正往这边吹。她犹豫片刻,小声说:“先不要,好吗?我这里已经有风了。”
“行,那我去后面那扇。”
林嘉把手收回来,没越过她去推窗,也没摸她额头再检查一次。千沫的肩膀松下来,才转向拿数学页的男生。
“作业给你吗?”
“不急,我发完纸回来收。我叫周砚,数学课代表。”男生指向本子,又点点新发页的日期,“这个先留着,是补充练习。周五那份不用赶着一起交。”
“老师刚也说了。那我放桌边。”
千沫将完成的本子单独摆好,抬眼看向拿活动纸的女生,又看周砚。他们说完名字都等着忙自己的事,倒是她还怕转头就记混,抽过空纸写下两行。
林嘉看见,指指自己的姓。
“林子的林,别写成淋雨的淋啊。”
千沫看向纸上已经写好的字,忍不住笑。许知夏凑过来,笑着要她也留一行。
“我的你会写吧?”
“已经写过啦。”
“那我占旁边,省得你记成今天新认识的。”
许知夏指着旧便条上的名字,千沫把两张并在一起,点点头。名字有位置,刚才几件没来得及回答的事,也终于能一件件接上。
周砚还要到别的座位发纸,把该留的那张放稳便走了。林嘉也转身要去窗边,忽然看看手里的活动纸,又看看千沫桌前那块空地。
“我能放一下吗?回来就拿。”
千沫下意识点了一点头,笔却还握着,讲义也没分好。她看见纸要落下来,便把嘴唇抿住,想让自己的东西先挪开。
叶从梦没有替她答,只看了眼她停在半空的笔。
“你这边整理好了?”
“还没有。”千沫仰起脸,“我想先整理自己的。能放别处吗……”
林嘉停住,把纸抱回去。
“行,我去后面。刚才看你这里空一点,还以为能借个角。”
她绕到后排,放下活动纸时顺手将旁边的椅子推进去,回来就聊起下午运动的安排,没有再等千沫解释。
千沫看见桌面空回来,先将水瓶放到里面,补充练习在右,周五那叠在左。她刚才点头太快,幸好还能改口。
许知夏站在旁边,等她摆好,才拿出另一张要签名的活动登记纸。
“我借这里写个名字可以吗?就这一小角。”
千沫把水瓶挪向里面,指给她桌面右侧的一块空处:“这里可以。”
许知夏写好就收起来,没有把纸留在桌上,又问她需不需要一起去找漏发的东西。
“目前这些就够了。”
“好。我去收别人的登记,缺了再叫我。”
她一边说一边从走道绕过去,把桌边位置让出来。千沫看着那块重新露出的木色桌面,顺手将讲义下翘起的书角压平。
“周五,你还坐在这里读书吗?”
叶从梦点头,拍了拍自己的本子。
“当然。这边给你放讲义,差点被我作文占了。许知夏帮我另找了张桌子。”
千沫低头看自己的椅子,书包还挂得稳,课本没有被别的东西挤出来。
“刚才怕叫林嘉挪,她会不高兴。”
“你看她现在像不高兴?”
林嘉正跟周砚说练习时间,周砚抱着本子,只回一句自己不参加。她转头去找别人,笑声隔两张桌子都听得见。
千沫看回来,也笑了一点。
“好像没有。”
“她要的是放东西的地方,不是你的桌子。”
叶从梦将她桌边已完成的作业推到周砚走得到的一侧,自己也抽出本子。两个人一起交出去,桌边才真正空了一块。
她把周五讲义折角展开,看了页码,在数学书里夹一张,语文讲义单独放在本子下面。新数学页不塞到提交便条中间,免得把已经交过的项目又核一遍。
刚卷起的纸角压不平,她将本子放上去,只露出右上角的日期。叶从梦问要不要借个夹子,千沫摇头,说先这样压一会儿,免得把不同课的纸夹到一起。
“新发的这张,我还没看呢。”
“那就先放最上面,不用跟周五的排一块。”
千沫照着挪好,抽出一张废纸记了日期。她想把所有东西马上整理整齐,收进抽屉就不用让别人看见,又怕下节课找不到,最后还是留两张在桌角。水瓶向内移了一点,自己写字的地方也没有被挤掉。
叶从梦将自己的尺子收回笔袋,问她刚才课上留的笔记有没有哪句看不清。
“这里写得快。我想先自己补一句。”
“好,写完我看。”
千沫低头,将课堂说的动作顺序记成自己的话。写到一半,刘海垂下来,她用指尖拨开,想起家里的粉色小夹子仍在浅盒中,早上没拿。
她没有去翻书包,又将头发轻轻别向耳后,继续落笔。要戴的话,晚上回去再取就好了。
叶从梦看过那句话,说动作已经对上,后面的感受还能更具体,问她是否愿意把“紧张”换成当时做了什么。
千沫想了想,加上“握着门边没有马上进去”。写完抬眼,才发现正跟自己早晨的动作差不多。
“这样能看见一点。”
“对,比只写紧张清楚。”
她用小手遮住纸边,笑得有一点害羞:“那这一句先留着哦。”
叶从梦将本子推回去,自己也开始补笔记,没接着让她改整段。千沫把笔帽扣好,趁还没上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姐姐有一条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说已经进二班,问她到座位了没有。
千沫低头回:“到了。书和东西都在,袋子也还了。”
打完又补一句:“姐姐,我的座位还留着呢。”
她发出去,没一直盯屏幕。姐姐未必马上看手机,回得晚也没关系,午饭前会先联系她的。手机收回书包里,学生证仍在旁边内袋,她拉好拉链,才把下一课的书摆上桌。
过了一会儿,千沫抽出周五那张讲义,发现有一道题的题号与便条不同,边上又印着补充页。她先读过要求,自己试写两行,再转向叶从梦。
“你午休回班吗?这张上面的格式,我想跟你对一下。”
“回。我先吃饭,回来给你看交过的那份。周砚也说有两种写法,等他回来一起问。”
“好。午饭我跟姐姐约了,不会现在占你的时间。”
“知道,回来再看。你那张留桌上,别又夹到别的日期里。”
千沫应声,将题号抄到空纸上,放在数学书前面。新内容她已经算出,最后的文字该写到哪里,等朋友回来再核。
叶从梦拿起自己的水瓶去接水。千沫先把椅子往里收一点,让她顺利出去,等走道上的脚步远了,才重新坐好。桌角的三个名字仍在,字旁没有勾号,她已经知道今天该先向谁说哪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