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上,千沫把周五的讲义放在课本右侧。
昨晚完成的作业已经交走,新发页的题号也核过。蒋老师在黑板上写出今天的要求,她先读完条件,列好范围,再跟着老师的顺序往下看。
算得比抄板书快,草稿却比要交的答案简略。她给其中两步留了空,等老师讲到格式,再补进自己的本子。
下课时,蒋老师走到这一排,千沫便拿出早上记的题号。
“老师,这张补充页也写在同一个本子里吗?”
“这张直接写讲义,下面留了位置。你另写过也能交,标清题号。”
她点头,将夹在后面的草稿抽出来,题号上画一小圈。老师看见她省掉的一句说明,指了指两步之间。
“这个理由带上。自己知道,不等于卷面上能看出来。”
“好,我补在这里。”
她提笔写完,再往下核一遍,便不去照黑板抄已经会的几行。叶从梦看她终于将两张纸分清,笑着问午休还核不核那道题。
“核呀。想看看你那份写到哪一步。”
“行,先吃饭。”
姐姐的消息按约到了,说正在下楼,在楼梯外的空地等她。
千沫放好水瓶,只拿饭卡和手机,书包留在椅背。她沿楼梯走到空地,看见千若站在不会挡住人流的那边,立即朝她靠过去。
“姐姐。”
千若伸手理平她翻起的校服领口,随后收回手,笑着问:“一上午还顺利?”
“讲义好多,大家都来送。”
“都来问你?”
她点头,讲自己拿着水瓶和纸,不知道先答谁。走到食堂前,还没讲完林嘉想借桌角的那段,千若已经替她挡开经过的一只餐盘。
“先看菜单,一会儿坐下说。”
千沫抬头,前面人的肩膀遮着牌子。她往旁边挪一点,看见青菜和番茄炒蛋,指给姐姐。
“这两个。饭少一些就好。”
“今天还有你爱吃的蒸蛋。”
“昨天才吃过呀,今天想吃番茄。”
姐姐笑了,没给她再添一碗。两人刷卡取餐,千若先放稳自己的盘子,再扶妹妹那只将要滑下去的勺子,让她端着饭慢慢走。
靠里的位置没有人,千若将自己的盘子放外侧,千沫坐进去,终于能把上午的故事接完。
“我先点头,后来才说桌子还没整理好。林嘉就去后面放了。”
“那后来收好没?”
“收好啦,座位也还是我的。”
她说得有点高兴,筷子刚夹起菜,又想起午休的约定。
“吃完要回班,跟叶从梦看讲义。”
千若看了她一眼,原本要递的纸巾停在手边。
“今天刚回来,姐姐才听了这么一点。午休也约出去了?”
“还想听什么呢?”
“比如你那个新画袋。”
千沫咽下菜,认真告诉她袋子还好了,自购袋放在书包里,四格没有取出来。姐姐听完,似乎还想再留她一会儿,提议吃完去阴凉处坐。
她看看饭,又看看千若。
“约好回来看的,不能让她先等着呀。”
“姐姐就不能等?”
千沫的筷子停了停,低声说:“晚上可以坐你旁边。今天的事,也还没讲完呢。”
千若盯着她片刻,嘴角终于弯起来,将纸巾递过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吃完回班吧,晚上那个位置我留着。”
“又不是要我坐一晚上呀。”
“先坐了再说。”
她抿着嘴笑,继续吃饭。千若勺子边沾了汤,她也抽一张纸巾递过去,指给姐姐看。姐姐擦好,没催她为了多坐一会儿慢慢吃,也没催她赶去教室。
午饭后,两人在回班的楼梯边分开。千沫朝二班方向挥了一下小手,回到座位,将要核的讲义摊出来。
叶从梦还没到。她先按题号找出对应的草稿,画个小框,把条件和结论分开。这个图是给自己理顺讲法,不是重新学怎么取交集。
草稿上那一行字写得小,刚才在食堂还没觉得累,坐回高一点的椅子,手臂得抬起来,笔尖就容易挤到前面的字。
千沫将纸往近处拉了拉,换一行写,字终于有了空。她不会因为写得细就把每个符号也描满,分隔线轻一点,重点反倒清楚。
旁边一本练习册压着许知夏的名字,她以为是今天还要发的,抽出来看见日期,才放回原处。她们各有一份,不用把所有纸都收进自己的包。
她把待交题号记在便条背面,写清这是哪一页的说明,再将小框图铺开。一会儿叶从梦来了,可以直接指出要核的格式,而不用从周五请假的事情重新讲起。
窗边有风,纸角卷起来,她拿笔袋压住,水瓶退到里面。自己的桌面不大,留出中间这一块,等会儿两份本子就能并在一起看。
许知夏端着水杯回来,看见她桌上那张纸,便弯下身。
“这道题我不会。我的答案跟前面一样,老师说不对,可我找不出哪里漏了。”
千沫朝她的题号看去,指尖从自己的那行移开。
“你算的是下面这一题吗?”
“嗯,不就是上面那题换个数?”
她摇头,指向条件里的一个字。许知夏低头读到这里,才发现要求变了,将自己的本子拿来,放到桌面空处。
“怪不得。我照着前面写到底了。”
千沫把两题并在一起,刚想说明,周砚也过来了。他听见题号,先报了自己的结果,又说出要保留的条件。
许知夏连忙摆手:“等一下,你后面那步怎么跳过去的?”
周砚把笔往纸上一点,重复得更快。千沫抬起小脸,想插话,两个人还在来回问,她便先将小框图移到中间。
叶从梦这时坐下,看见纸摆得满,问谁先说。
许知夏指指周砚:“他在说,我没跟上。”
千沫的小手压着图,轻轻叫了声知夏。朋友转过头,她才将刚才那句接出来。
“这里先分开看,好不好?你现在看的这行,是上面的条件。”
她指着两个框,留出空处让许知夏把新的条件写进去。周砚也停下来,没有再报一遍答案。许知夏自己读题,写完再算,之前漏掉的一项才被找回来。
“原来不是我后面算错,是开头就看漏了。”
“后面不用全擦。”千沫说,“这处改过,再往下核。”
周砚看了眼图,说这样写也行,又指向最后一行,让许知夏把理由补全。千沫点头,自己那份也留了同样的说明。
许知夏看懂之后,想把这张图拿过去。千沫的小手没有松,声音轻轻的。
“我还要跟叶从梦核格式……你能先照着画吗?”
“行,你留着。我在这儿画,画完就走。”
朋友在自己的纸上分出两栏,不再原样抄答案。周砚看她做到末尾,才抱起本子去收别人的作业。许知夏也拿着纸回前排,没有把这边的桌角一直占住。
叶从梦将交过的那一页翻给千沫看。
“我的过程写得多。你这份简短些,不过刚才老师要的理由都在了。”
千沫比较两份,将题号和格式对好。她的字在小框下面挤了一点,想重抄,叶从梦先问上面是不是还能留。
“能留。只把题号写清就好。”
她没有再抄整页,将草稿图和讲义分别夹回书里。桌上的书摞得高,伸小手去拿笔袋时,上面那本挡住了。叶从梦抽走两本放到自己那侧,千沫也将靠窗的那摞分低。
“这样不用站起来了。”
她试着取了一次,书顺顺地滑到眼前,才笑着说谢谢。
午休还剩一会儿,叶从梦靠回椅背。千沫想起对方的作文,问那个开头改好了没有。
“改了一点。再改下去我就得先睡了。”
“那先睡呀,下午还要上课。”
她也收好笔,见同桌准备趴下,又轻轻叫了一声。自己刚才要问格式,跟许知夏要问条件,混在一起时很难说清是哪一种。
“下次核作业要求,我能先把要问的写在纸上,再给你看吗?开口的时候,我总怕讲成另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