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记个题号也行。”
叶从梦看着千沫找出空纸,随手将桌边的橡皮往她那里推了一点。
千沫先写下那张讲义的题号,又在下面添“格式已核”。指尖压着纸,她抬眼看叶从梦。
“这样,就不用明天又找同一张啦。”
“嗯。别把已核的和还要问的混着。”
她将小纸夹到提交便条后面,收好铅笔。午休只剩一点,两个人各自趴到臂弯里。许知夏在前排将纸翻好,也没有再过来,让刚才那块桌面空着。
千沫闭上眼,听见窗外有人跑过,脚步远了,她便慢慢松开搭着纸角的小手。
下午语文课的板书换得快。
千沫翻页时被纸角绊了一下,再抬头,老师已经写到后面。她的小手悬着笔,想追上前一句,又怕后一句也漏掉,只好在本子上留出一行,用铅笔轻轻标了一点。
下课铃响,叶从梦还低着头。作文稿摊在手边,最后几行涂涂改改,看起来比早上更挤。
千沫把笔记本挪过去一点,见她没有停,又往回收。
“对不起……能借一下你的笔记吗?”
“哪节的?”
“刚才。中间漏了一句。”
叶从梦的笔尖停了停:“等我一下啊,这几个字写完。”
“嗯,你先写。”
千沫将本子留在桌上,翻课本找了一会儿。相近的说明能找到,她却拿不准老师写的是哪一句,便将笔放下,等旁边的笔声停住。
叶从梦写完,往椅背上一靠。
“总算接上了。”
“作文?”
“嗯。再写不下去,我都想把这句删了。”
千沫看看那张纸,抿住一点笑:“还没改好呀?”
“越改越怪。你先借着,我歇会儿。”
叶从梦拿出笔记,翻到对应的一页,推过来。千沫用小手将两本并齐,指向留空的地方。
“是这句吗?”
“对,前面还有半句,别漏了。”
千沫低头抄,刚写完几个字,便轻声道谢。
叶从梦压住快合上的页角,看见她又要说话,先指了指还没补的半句。
“这边也要。”
千沫低头写完,将两本并着核一遍,才推还过去。
“谢谢。刚才打断你了。”
“我不是让你等了吗?那句写完,才拿给你的。”
她看向旁边的作文稿,还是有点犹豫:“你一直在想,怕叫你就想不起来。”
叶从梦托着脸,扫一眼自己涂掉的几行。
“那可能得等到放学。你一声对不起,我还以为把我水瓶打翻了。”
千沫怔了一下,见水瓶好好在桌上,终于低头笑起来。
“我就借笔记呀。”
“对啊。借的时候说借,还的时候说谢谢,不用把中间也填满。”
叶从梦把笔记收好,拿回作文稿,读到自己的新句子又皱了眉。千沫看那一处箭头绕着绕着,半天找不着该接的句子,嘴角悄悄翘起来。
“又绕回去了?”
“嗯,越改越怪。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站了很久还没进门?”
她将那两句转过来。千沫读完,指着两次重复的目光描写。
“这里已经看见教室了,后面又看一次。留下你更喜欢的那一句,就能让她往里走。”
叶从梦拿笔试着删掉前面半句,再把两段接起来,低声读过。
“这回进去了。”
千沫笑着点头,没把整张稿纸拖到自己这边。叶从梦自己换了一个动作,写完才将稿子收起,下一节课的书也跟着拿出来。
下个课间,千沫想核课堂记录,把要问的写成“摘记需不需要抄人物说的话”。这回她没有只盯着同桌,先将自己的小纸放在本子上。
“能帮我核一下这个要求吗?”
叶从梦俯身看,指向黑板角落还没擦掉的两行。
“记动作就够,原话不用全抄。老师刚才最后补的。”
“那里我没看见,被书挡住了。”
千沫将高的一摞往旁边移,重新望过去,板书果然还在。她把纸上的问题改成短短一行提醒,夹在语文笔记里,不往数学书里塞。
叶从梦也把自己的书分低,腾出前面视线。两人试着看了一次,黑板的字都露出来了。
“这样好多了。”千沫轻声说。
“下次看不见就挪,别连我的也照着抄。”
“刚才就漏一句,没全抄呀。”
同桌笑着应声。她把本子放平,先核下一节的教材,没再将这点小事讲成自己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
她想喝水,袖口却跟着小手落到瓶口边。
千沫先放下水瓶,卷起一边袖子,又看看另一边。两边不一样高,她悄悄拉低一点,瓶盖便被衣料带到桌沿。
叶从梦按住盖子。
“你这是卷上去,还是卷下来?”
“刚才太高了呀……”
千沫红着脸,把袖口重新折好。叶从梦将盖子推回来,目光在两边看了一下。
“这次一样了。”
妹妹低头喝水,嘴角藏在瓶口后面,不肯再给她看。叶从梦也没追着逗,将自己的书翻到下一页。
放学时,数学讲义和自己画的小框图夹回同一本书,今天的笔记纸留在本子里。叶从梦收起作文,说晚上还得改一段。
千沫抱好课本:“希望晚上不怪了。”
同桌看她一眼,笑了:“借你吉言。”
她脸上热了一点,低头将水瓶插回书包侧袋。未拆的苏打饼干被书角顶着,小手拨平包装,便拉好了拉链。
姐姐在楼下。
千沫看见她,脚步不知不觉快了,到了旁边,才仰起小脸叫姐姐。
千若将她肩上扭着的包带拉正:“今天这么急?”
“没有急呀。”
“那我再等一会儿?”
姐姐作势往楼梯旁退,千沫的小手立即碰住她的袖子。
“都出来了……”
千若笑了,没再退,低头问她讲义核得怎么样。
“核好了,漏的也拿到了。”
“那今晚给姐姐留多少时间?”
妹妹想起说好的休息,小手没有从袖边松开。
“先坐一会儿好不好?歇完我想画瓶子,不想写一晚上……”
“坐哪儿?”
千沫望着姐姐,耳尖慢慢红了。
“你旁边。”
千若嘴角弯起来,答得很快:“那走吧。”
校门口有人急着经过,姐姐带她往里侧让。等那几个人走远,千沫才重新跟上,没去追旁边人的步子。
回到住处,她自己用蓝标钥匙开门,钥匙圈放到玄关托盘左边。书包带进左房,四格稿仍在自购画袋里,她取出来放稳,和课本分开。
换好衣服,千沫从浅盒拿出粉夹。刘海一天里总往眼前落,她照着小镜子夹上,又歪头看了看。
好像不对。
“姐姐,帮我看看。”
千若走到门边,先笑了:“你这夹到哪儿去了?”
“我看不见后面呢。”
妹妹转过小脸,想让她看清,反而把夹子晃歪了。姐姐轻轻按住她的肩,伸手挪好。
“别跟着转,我来。”
千沫站稳,小手捧着镜子等。夹子没有夹疼,旁边的头发也理顺了。她抬镜子照了照,眼睛亮了一点。
“这样好看。”
“姐姐夹的,当然。”
千若还想替她顺一下刘海,妹妹却将镜子往怀里收,轻声说自己刚才也夹上了。
“嗯,歪着夹上了。”
千沫皱了皱小鼻子。姐姐笑着收手,说那明天也戴,妹妹嘴上答明天再说,小手却又碰了一下发夹,没有取下来。
客厅里,千沫抱着靠垫挨到姐姐旁边。千若让出位置,见她坐稳才问今天借了什么笔记。
妹妹讲漏抄那一行,讲到先说对不起,声音低了一点。
“叶从梦说,借笔记没有那么严重。”
千若伸手取过靠垫,给她在腰后垫稳。
“那就别总说。借姐姐的,直接拿就行。”
“你的书还没看完呀,也得问。”
姐姐低头看自己的那页,故意把书往她面前一递。
“问什么?想跟姐姐一起看?”
千沫抱住靠垫,将书推回去。
“想坐旁边,没说要抢书。”
千若看着她,笑意深了些,挪开压在中间的本子。千沫这才坐得舒服,讲完许知夏看漏题目,又讲叶从梦那个一直不进门的人。
姐姐听着,时不时接一句,直到厨房的定时声响起,才催她先去洗手。千沫起身时又摸了一下粉夹,镜子不用再举,也知道刘海没有往眼前落。
她把今天收到的讲义放稳,完成的几项划掉,再将明天要带的本子放到书包旁。千若也收好自己的书,两人先吃饭。
晚饭后,她洗净水瓶,放到窗边桌上,瓶里只留一点清水。窗框的影子落在旁边,千沫取出一张新纸,先画瓶口,再量两侧。
底部透出的线比外面弯,她画直了一次,转了转纸,又擦淡重画。姐姐在客厅整理辩论笔记,翻页声偶尔响起。妹妹听着,没叫她来看还歪着的瓶子。
粉夹没有滑,低头时刘海也不再挡着眼睛。她慢慢留好轮廓,明暗暂时空着,将纸放进扁盒,商店画压在下面。
睡前,小夹子回浅盒,水瓶放在书包旁边。她理好明天的书和提交便条,去跟姐姐道了晚安。
星期二早晨,千沫又拿出了粉夹。
千若看见,刚弯起嘴角,妹妹便先低下小脸。
“夹着就不挡眼睛了。”
“我还没问呢。”
她抿住嘴,装好水瓶,将蓝钥扣回包内环,背包跟着姐姐出门。
九月十一日早读结束,蒋老师说明上午要安排互助小组,每个人先介绍姓名和兴趣,有愿意帮的事也能说。
听见“每个人”,千沫的小手便又握住了笔。
老师说不用长,她把纸拉近,先写自己的名字,下一行却迟迟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