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沫把名字写好，笔尖又往下一行挪。
喜欢画画。
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落到纸上却只剩半个“喜”。她盯着那一横，想起老师说还要讲能帮什么忙，便更不敢往下写。
如果大家要看画呢？
她带来的书里没有画，留在家里的四格稿也不能现在拿出来。
课间，许知夏带着登记纸过来，原本想让大家一人填一栏，摆开才发现空格不够。
“先说，我记。写不下再换。”
林嘉拖来椅子，坐下时差点压到周砚的笔。他把笔收开，顺手将另一张空纸也留出来。
许知夏先说喜欢组织活动，收材料、记通知都能帮。她还没讲完，林嘉已经指着铺开的表笑了。
“你这不是介绍，是已经在干了。”
“那就算我示范。接着，轮你。”
林嘉说喜欢运动，搬活动器材可以叫她，练习时间得先说。许知夏提笔写成“搬运、跑腿”。林嘉立即指住后面两个字。
“怎么多出跑腿了？我还没答应啊。”
许知夏笑着划掉后半句。千沫原本握着那张名字纸，听见这里，嘴角也弯了一点。
周砚说题目可以讨论，核步骤时最好把题号带上，免得几个人说的不是同一张。叶从梦说喜欢读书，也写一点东西，有稿子能互相看，不过要等自己写完。
几个人都说了想做的，也都留着不方便的时间。千沫往“喜欢”下面看，那张纸还停在半个喜字。
许知夏转过来。
“千沫，你说，我来记。”
林嘉顺口接一句画画，周砚也抬起头。千沫先想应，再想把姓名说完，小手一下攥住纸角，刚才那点笑意没了。
叶从梦敲了敲桌上的登记纸。
“先让她自己说。”
许知夏把笔停住，林嘉也没再补。千沫看清自己的名字，慢慢抬脸。
“我叫伊千沫，喜欢画画……能看看插图。不过，要先知道画什么、什么时候交。”
一口气说完，她低头换了口气，才发现许知夏已经记了两行。
“好，那以后活动插图先找你？”
“先给我看，不是每次都能接哦。”
朋友点头，在后面添“先看内容和时间”，前面却顺手写成擅长绘画。千沫往前探一点，又停住。
“知夏，那里写喜欢就好。”
“擅长也没错呀。”
她看着那个词，声音轻了些：“写成擅长，别人会不会以为插图都归我……”
许知夏想了想，把前面改成喜欢，后面的说明留着。
“那这样。有人要用画，我把要求先拿给你，你看了再答应。”
千沫点头，掌心慢慢松开。林嘉在旁边看看自己只剩搬运的一栏，笑着叹气。
“我的跑腿也终于没了。咱们这个表，不能谁写字就听谁的。”
许知夏拿笔点她：“刚才是你说想帮忙的。”
“帮忙，不是从早跑到晚。”
千沫笑出来，声音很轻，名字纸也被她展平了一点。
蒋有兰经过，许知夏叫了声老师。千沫忙着起身，椅子还在桌里，膝前便轻轻碰到横杆。
她扶住桌沿，停在半起半坐的位置。
“坐好。”老师往下按了按手，“这么挤，起什么身。碰疼了？”
千沫摇头：“没有，起得急了。”
林嘉把椅子往外让，叶从梦扶住妹妹这边的椅背，等她坐稳才松开。周砚将登记纸往老师面前移，老师看过登记表，让他们有需要再改，找同学帮忙别拖到临交作业才说。
许知夏接回表，想添能讨论的时间，笔尖到了格子外，只好停住。
“还是得换。大家怎么都比我预计的说得多。”
千沫看看姓名栏。那一栏很宽，林嘉的事项却挤成一团。她把自己的纸翻过来，先画几条淡线。
“名字这里窄一点。后面分两行，下面再留时间。”
许知夏俯身看，跟着她的指尖挪纸，终于找到能写的一块。
“就这样！你帮我划，我来填。”
千沫拿尺子压好边，画完分隔线，便把笔放下。许知夏要她接着填名字，她摇头，将笔递回去。
“你写吧，我刚才那几个名字还没都记熟。”
林嘉伸过手，自己先写了一栏，又仔细看另一张表。
“搬器材的时候先约，别漏这句。”
“这次不漏。”
周砚把自己的时间填上，提醒不用把休息的午间全写成可以。叶从梦留了两处课间，说校刊的稿子还要自己改。
千沫最后写自己的姓名，将“插图先看要求”挪到宽一点的那行。不用把笔压得很重，也能让每个字都有位置。
许知夏核过一遍，发现千沫那行还空着时间。
“什么时候找你比较好？”
她想起下午放学姐姐会等，又看自己还没画完的水瓶，停了一会儿。
“先给我内容，我再告诉你。现在约不好呀。”
“也行。那我不替你填满。”
那格真的空了下来。千沫看着，心里轻了些，拿小手按平纸角，再将登记表还给许知夏。
林嘉瞥见她第一张纸上的半个喜字，刚想问，千沫已经把纸折回本子里。
“那个是刚才没写完的。”
“现在都说完了，留着也没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拿出来补笔。
快上课时，许知夏夹好登记纸，留着稍后交老师。大家挪回椅子，千沫将名字小纸夹到本子里，下面那半个字还在，她没再描。
午饭前，姐姐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在五班。千沫回了在，收好书，见到门外的千若时，先用小手碰了碰她的袖口。
“上午说完了。”
“介绍？”
妹妹点头。
千若低头看她：“姐姐听听，你怎么介绍的？”
千沫看过走廊的人，往她身边靠一点。
“我叫伊千沫，我喜欢画画。”
“后面呢？”
“插图先看内容和时间。”
姐姐挑了挑眉，顺手理平她翻起的袖边。
“别人的插图也排上了？姐姐等的新画还只有轮廓呢。”
“只是登记，没有接呀。”
千沫仰脸，声音有点急。千若见她认真，又低头笑起来。
“知道。姐姐先占个位置，你有空再画。”
她皱皱小鼻子：“看画也要登记吗……”
“你给别人写要求这么仔细，姐姐总不能什么都没留下。”
千沫看向袖边，嘴角忍不住动了一点。那些话在四个人面前不好说，在姐姐面前倒能说完整。她没再练介绍，只把许知夏改表的事从头讲给千若听。
到了食堂，千沫先看空位。千若指向靠里的那张桌子，自己放外侧，把两人带来的餐具分开。
她坐好，才发现袖边刚才被姐姐翻得太高，露着手腕，低头往下折了一点。千若看见，伸手要理，千沫已经折齐两边。
“我会的呀，别又往上卷。”
“好，不挡着吃饭就行。”
姐姐收回手，让她自己拿筷子。千沫夹起菜，桌边终于不用摆那张登记表，只剩两个人的饭。
吃饭时，千沫问辩论材料整理得怎样。千若说又添两条，见妹妹好奇地抬头，便指了指她还没吃的饭。
“先吃，下午都有课。回去再讲。”
她应好，夹起一口菜。
午饭后，两个人各自回班。最后一节课要去副楼多媒体教室，老师让他们带上书包，下课直接从那边放学，不用再回五班。
千沫照清单收书。数学讲义和自己的小框图夹在书里，笔记小纸也收好；水瓶插回侧袋，学生证在内袋，蓝钥扣着。她摸到饼干包装边角，将那包未拆的苏打饼干放平，没有去找留在家里自购袋中的四格稿。
出发前，她给姐姐发消息：“最后一节在副楼，下课不回五班了。”
千若回复：“我还在主楼。南门内的树旁等我，到了发消息。先到就留在门内，别跑出去哦。”
千沫回了好，把手机收稳。叶从梦背起书包，等她看完桌面，才问拿齐没有。
妹妹点头，跟着她走出五班。
副楼的窗子比教室宽。她找到座位，把书包放到脚边，不占过道。最后一节课结束，外面的光斜下来，千沫收好本子，再看一眼姐姐的消息。
她的小手停在手机边，想起姐姐还在主楼，便没有催着再问一遍。等会儿到了发消息就好。千沫将屏幕按暗，收回包里，跟着同桌往门口走。
这次是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