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楼教室里响起一阵推椅子的声音。
千沫将本子放进书包，摸过侧袋的水瓶，跟叶从梦走到门边。楼梯就在前面，可下去以后往哪里转，她只记得来时跟着大家，谁也没停下来问路。
叶从梦把包带提稳，问千沫是不是去南门。她点头，又往楼梯那里看。来时跟着同学，最后一节下课直接从副楼走，底层出去的路她还没认过。
“你去哪里呀？”
“图书馆取资料，资料室一会儿就关。你得从雨廊出去，下楼我们不同方向。”
千沫的小手握住包带，迟疑了一会儿才问：“南门在雨廊那头吗？”
“出去还有一段。要我带到出口？”
她看了看同桌抱着的资料，摇头。许知夏正在教室里收登记表，她转过去，等文件夹合上，才轻轻叫了一声。
“知夏，出了雨廊往哪边走？”
“旗杆那边，再绕花坛。门卫室旁就是南门。”
许知夏站在门口指，千沫看出去却只有墙。朋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即拿出空纸。
“我画个大概，比在二楼指好懂。”
副楼、楼梯和雨廊被画成几个方块。许知夏要画门卫室，空间已经不够，千沫扶住纸角，帮她把纸横过来。
“这边能画得开，花坛不用这么大。”
朋友缩小那个圈，路线便能一直连到南门。千沫沿着线看，发现箭头是从许知夏面前往左转，便把纸转到自己看得顺的方向。
“我下楼站这里，对吗？”
她指着副楼出口，许知夏点头，在旁边补了一个朝外的箭头。
“对。刚才我画的方向是横着的。照这根箭头出去，车棚那条别走。”
千沫抬脸，又回头看现实里的楼梯，纸上的几个位置终于能接起来。
“懂了。我先找顶棚出口，再看旗杆。”
“嗯。我得回主楼交表，送不到南门。你留着这张，到了也能再看。”
她接过纸，折到只露路线的一面，轻轻说谢谢。叶从梦看了一眼图，问用不用一起下楼，千沫这次应得很快。
“下楼一起。到下面我往这边走，你去取资料。”
“好，走吧。”
两人一起下楼。千沫扶着栏杆，身后有几个人快步赶来，她便往边上让，等那阵脚步过去才继续。到一层，叶从梦转往图书馆的方向，她照着箭头找出口，先将自己站的位置对上。
底层前面伸出一段顶棚。
原来就是雨廊。
她站到墙边，将图打开。纸上的楼梯后面直接接着这一段，她顺着走，水瓶在包侧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不大。
千沫抬眼找旗杆，先只看到柱子。雨廊还没走完，她的小手捏着图，想是不是方向错了，又看看脚边延伸出去的路，继续往出口走。
林嘉从后面赶上来。
“你也去车棚？”
千沫抬起小脸：“我去南门。”
“那别跟我。我往这儿，你还得往前。”
林嘉见她拿着图，笑着指了一下许知夏画的线，转去另一边。妹妹刚才已经跟着熟人的脚步偏了一点，听见这句，便收回脚，朝雨廊出口走。
走出顶棚，旗杆才完整出现在前面。
千沫松了口气，小手将纸拿低。花坛在旁边，门卫室却没看见。两条路都有人走，她站到路边，先看图，再望向树后。
许知夏把门卫室画在南门旁，并不是出了雨廊马上就有。
她往花坛旁边多走一段，树后的屋顶慢慢露出来，随后看见窗口和南门。地上的路绕着花坛转，正好与那条短线接上。
千沫望着门口，嘴角忍不住弯了一点。
找到了。她回头望一眼来时的花坛，才发现刚才那条分岔并没有图上看着那么远。小手将纸折到路线那面，边角露出的箭头仍清楚，她轻轻按平，想着下次可以先认顶棚出口，不必再等熟人带着走。
她没有再急着看纸，将图折好捏在小手里，沿路走到门内。树下有一张石凳，姐姐说的会合地方就在这里。
千沫拿出手机：“姐姐，我到南门里面了，在树旁。”
消息发出，屏幕没有立即亮。千沫望向主楼，想起姐姐说还在那里上课，便先找地方坐。
石凳一端有人系鞋带。她在边上停住，等对方坐直，轻声问能不能坐旁边。
女生挪开自己的包：“坐吧，空着的。”
千沫道谢，把书包抱到膝上。凳子低，鞋底能落地，不用一直找横档。她抬眼就能看见从主楼来的那条路，南门牌子也在身后，位置没有认错。
坐下来才有点口渴。她取侧袋的水瓶，袖边一根线勾到拉链头，动作便停了。
先往回退一点，线就松了。千沫用指尖挑开，检查没有扯坏，再拧瓶盖喝水。刚才一路捏图，连渴也顾不上，现在不必走着找路，喝完还能慢慢收好。
旁边的女生起身走了，她将书包向里放，留出凳边。手机仍没回复，千沫看见自己发消息的时间，没有再补一句到了。
姐姐会往这里来。只是她今天从副楼出来，不知道两边下课差多久，想算也算不准。她摸了摸路线图，将屏幕按暗，先拿出笔记本。
一阵风从门边进来，千沫先扶稳膝上的书包，确认侧袋水瓶没有歪。风吹到纸角，她的小手压住，想给路线添点东西，就将图铺在刚拿出的笔记本封面。
南门旁画一个小圈，写门内树旁。
再添石凳。
写完，千沫抬起小脸看树，想画两根枝，笔刚落下，又收住。她是要记地方，不是坐在这里画完一棵树，姐姐来了还要翻着一整页找那两个字。
她将短短一笔留下，拿纸比一眼坐的位置，心里有一点小得意。许知夏画路，终点这几个字是自己补的。
不远处有人叫她。
千沫抬头，许知夏从主楼方向走过来，手里的文件夹薄了些。
“找到啦？”
妹妹坐直一点，将图举给她看。
“先看旗杆，再绕花坛。门卫室被树挡住了，走过去才看见。”
“是吧，从那里看就有了。”
千沫又说林嘉去车棚，自己没跟过去。许知夏笑起来：“幸好没跟，不然还得从车棚转一圈。”
她低头看看新添的石凳：“你这比我画得细。”
“只是添了两个字……”
妹妹的小脸热了一点，嘴角却仍弯着。许知夏说表交好了，自己得赶车，抬手与她道别。
“明天见！”
“明天见。图我留着哦。”
朋友点头，快步朝门口走。千沫将图折回去，夹到笔记本封面里，本子收好，才再看手机。
姐姐的消息到了：“刚下课，收书就过来。你还在门内吧？”
千沫回：“嗯，树旁石凳。”
她看见那个问号，指尖在屏幕边停住。上回医院和楼梯都是跟着姐姐，今天自己认过来的地方，本来想等姐姐来了再讲，这时却有点等不及，便将路线图也拍了一张。
照片发出去，屏幕里终点的字很清楚。她又觉得已经讲过位置，拍图好像多了一点，没再解释，收好本子，抬头望向主楼。
风把粉夹旁的碎发吹起来，她扶了一下，没有一直捏紧包带。有同学骑车从门外经过，铃声远了，学校里渐渐安静。
手机亮起一小句：“看到了，走得对。我快到。”
千沫看过，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将手机放回内袋，仍忍不住隔一会儿朝来路看，看见认识的校服身影就先直起身，认出不是姐姐，又坐好。
找路时不觉得久，等一个想见的人，才发现从主楼到这里还有一段路。
主楼那条路上终于出现姐姐。
千若先看见石凳，走到近处放慢了步子，低头叫她。千沫站起来，先扶好包带，肩膀也挺了一点。刚才找到路的那点得意还在，她想给姐姐看新添的字。
她有许多话想说，小手扶住包带，先将自己找到的地方告诉姐姐。
“姐姐，找到了！我就在门里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