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千沫应了一声，小手还悬在书缝边。
叶从梦将外面那本书往旁边挪，笔帽便滚了出来。妹妹赶紧按住，扣回笔尖，耳朵也跟着热了。
许知夏走到桌边，看见她在收笔，才说姐姐在楼下。
“我刚碰见她，顺路上来带句话。你还没收好啊？”
“刚才差这一支。”
千沫将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又抬脸看看许知夏。
“知夏，下回走近一点再叫我，好不好？你一喊，我就急着抬头。”
许知夏低头看看那两本书，反应过来。
“笔帽是刚才掉进去的？”
妹妹点头。许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往门边比了一下，说自己站在那里喊惯了，没想到她正在扣笔。
“行，下回我过来。你先收，我还要找林嘉呢。”
她转去另一排，千沫这才从包里取出手机。姐姐的消息在几分钟前，问她下课没有。她回了“现在下来”，把手机收进内袋，将刚接过水的瓶子插回侧袋。
叶从梦把书挪回原处。
“今天跟你姐姐吃？”
“嗯。笔帽谢谢你哦。”
“你先下去吧，我这边也快好了。”
千沫点头，背好包下楼。走到门边，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许知夏已经把林嘉叫起来，两个人正往另一条过道走。
千若在主楼出口等。见妹妹出来，她先将卷起的背带理平，便带她往食堂走。
“刚才许知夏说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很快下来。”
“笔帽掉了。”
“找了一会儿？”
“同桌挪开书才拿到的。我越找，越碰不着。”
千若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千沫怕姐姐笑，先把午饭想吃的说了。
“今天还有那种土豆吗？边上焦一点的。”
“进去了才知道。先找位置，再去看菜。”
姐姐带她绕过门口等人的几个人，往食堂里面走。靠墙有张桌子空着，她放好包，又把妹妹那边伸出的椅子推近一些。
千沫跟着去打饭，踮起一点脚，终于看见盛菜盘里的浅黄和褐色。
“有呀。”
她的声音轻轻扬起来，轮到自己时，便要了土豆和青菜。阿姨盛到一块带焦边的，她看着它落进饭盒，回座位时还低头瞧了一眼。
千若将妹妹侧袋的水瓶拿出来，放到桌边，才在对面坐下。见她专挑那一块，姐姐笑着让她慢点。
千沫已经咬了一口，才发觉里面也烫。她的筷子停住，把剩下半块放回去，抿着嘴等那点热过去。
“刚出锅的。你看外面凉了，里面还热呢。”
姐姐把水瓶推近，又将她快垂到菜汁边的袖口往上折。千沫喝了一小口水，再拿起筷子，这回先夹青菜。
千若自己那份里也有土豆。妹妹把先前那半块吃完，望见她将饭拨开，露出一块焦色更深的，目光便停了一下。
“姐姐，你这块边上多一点。”
“你刚才不是已经有一块？”
“那块吃掉了。”
她说完才觉得答得太快，低头夹了一口饭。千若的筷子却伸过来，把那块放进她盒里。
“这块留一会儿，别又急着咬。”
千沫眼睛弯起来，先把它拨到青菜旁边，留着最后吃。姐姐看了她一会儿，自己也低下头吃饭。
吃到一半，千若问上午怎样。妹妹咽下嘴里的饭，说自己把数学的两句先念给了叶从梦。
“给姐姐也念念。”
千沫的筷子刚伸到那块土豆边，又停住。
“等我吃完吧。”
“吃完这块就讲。”
“这顿也快吃完了呢。”
千若看看她盒里还剩的米饭，眉梢轻轻抬起来。
“你说的快，跟姐姐说的好像不一样。”
妹妹藏不住笑，将土豆翻过来，发现下面仍有一点热气，便先放下筷子。姐姐将汤碗挪到两人中间，目光还留在她脸上。
千沫只好将早上的两句念了一遍，手边没有草稿，开头却记得清。说到共同的元素时，她停了一下，才接上两边都要有。
千若听完，手里的汤匙也落进碗里。
“讲清楚了。还以为你要用吃饭拖多久。”
“我真的还在吃呀。”
妹妹重新拿起筷子，把刚才放着的土豆夹起来，先试了一点，才慢慢吃完。姐姐看着她，笑意一直没收。
千沫又提起语文课的朗读，说自己发现课文里的人还拿着东西，停得太久就像已经放下了。讲到叶从梦的笔挡着字，她也跟着笑了。
千若听过，伸手碰了一下书包里灰本的边角。
“正好。姐姐有一句也绕得厉害，你今晚听听。”
妹妹看着灰本，先说：“只一句哦。我还想画画。”
“念一句能耽误多久？吃完饭过来，姐姐等你。”
“你念完，可能又要往下翻。”
千若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立即答。千沫便认真看着她，又补了一遍只听这一句。
“好，一句。”姐姐说，“不许看见本子就跑。”
“我得先把碗放好呢。”
“放好了再来。”
千沫这才点头，低头把最后一点青菜和饭吃完。汤碗放回桌子中间，她收好饭盒，姐姐也提起了包。
回主楼，千若仍想把她送到五班。千沫走到二班那层，先碰了碰姐姐的袖口。
“到这里就行了。你不是还要改那一句吗？”
“送你上去再改，也来得及。”
“来回还有楼梯。我知道怎么走了。”
她的小手指向上面，姐姐顺着看了一眼，才将灰本从包里取出来。
“那晚上别把那一句忘了。”
“没忘。”
千若伸手抚了一下她翘起来的头发，指尖挨着粉夹。妹妹立刻抬起小手护住夹子。
“这里夹好了，别又松掉。”
姐姐笑着将旁边那缕顺回去，千沫才上楼。转过楼梯，她往二班门口望了一眼，姐姐已经抱着本子进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蒋有兰发下练习，让大家先做，再按顺序核几道题。
千沫拿到一张薄纸，课桌上的旧划痕正从下面透出来。她将数学书垫好，草稿放在左边，先把正反面的题都看了一遍。
第一题从小于八的正整数里找三的倍数。范围与筛选条件分得清楚，她写下一到七，再留出三和六，连着做完了后面的两题。
叶从梦在另一边写，笔尖偶尔停一下，看看自己列的数。千沫核好第一题，在草稿行首点了个小点，随后把练习纸叠到上面，准备翻书看下一道。
蒋有兰走到中间，叫了她的名字。
“伊千沫，这道题第一步先做什么？”
千沫猛地抬头，前排也有两个人转过来。
她站起来时还握着笔，目光落到桌面，刚才那颗小点却被练习纸盖住了。她想先说范围，声音到了嘴边，偏偏卡在开头。
“先、先列……”
蒋有兰让她看草稿，千沫便去抽纸。两张边角贴着，一下都被提起来，她又慌忙放回去。
叶从梦将靠近桌中间的书收到自己那边。千沫把练习往空出来的地方推，终于将草稿单独摊平，找到第一行。
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先列小于八的正整数，从一到七。”
老师点头，让她坐下，转向后排问接着怎样筛。千沫手里的笔还悬着，后面已经有人报出三和六。
她看着自己的草稿，慢慢落回座位。结果一样，刚才那一句也没有说错，可开头停得久，老师让她坐得又快，她总觉得自己还欠着半句。
余下的练习做起来并不费力。千沫写完，核过结果，才将压在草稿上的纸拿开，这次留在旁边。
叶从梦收笔时，看她又在望第一行，便问：“不是已经核过了？你还看这题？”
“我想问老师，刚才要不要连后面一起说。”
千沫朝讲台看去。蒋有兰正在回答前排的问题，手里的练习还没收。
“她还在。”叶从梦说，“现在去，等会儿人走了。”
妹妹在页边记下“刚才没说的”几个字，把草稿夹进课本，抱着书到讲台边。前面的人还在问，她站在过道等了一会儿，书角碰到下巴，又往下放了放。
轮到自己，千沫将书放上讲台，抽出草稿。
“老师，刚才从一到七那句……”
蒋有兰停下整理纸的动作，看向她。
妹妹的小手扶着页角，终于将想问的接了出来。
“我还要把三和六说出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