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艾莉娅和赤红也已经醒了，正聚在空地一角。
看到波风出来，三人立刻紧绷起来，莉娜的手里已经凝聚起微弱的土元素，艾莉娅的风刃也在指尖若隐若现。毕竟就在不久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地被这个男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晕了。
就在这时，刚才还在旁边溜达的赤红不小心被白虎路过时踢了一脚屁股。小家伙呜咽了一声，并没有反击，而是委屈巴巴地跑到莉娜脚边，用脑袋使劲蹭着她的小腿。
莉娜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声安抚道：“没事，他比你还凶。”赤红这才停止了呜咽，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别再摆那种防御姿态了，全是破绽。”
白虎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软绵绵的，看着碍眼。”
他随手从脚边踢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那块石头带着破风声，直奔莉娜的面门而去！速度极快，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反应过来的。
莉娜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动作慢了半拍。
“用你的壳！”
莉娜咬牙，慌忙调动魔力。土墙刚刚升起一半，石头就已经砸在了上面，“砰”的一声闷响，土墙碎裂，石头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砸进后面的泥土里。
“太慢了。”白虎摇了摇头，又踢起一块石头，“再来。挡不住就别吃饭。”
莉娜咬着嘴唇，不敢反驳，只能强忍着身体的酸痛，死死盯着他的手。她知道，这是单方面的“测试”，通不过可能有好受的。
另一边，艾莉娅正试图用风压去推远处的木桩。她有些吃力，风压散乱，木桩纹丝不动。
“风不是这么用的。”
白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像是在耳边炸响。艾莉娅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风压瞬间溃散。
“太散了，连只兔子都吹不倒。”他指了指旁边一根更细的枯枝，“把风压缩进去。若是连这根树枝都推不倒，你就别练了，回去玩泥巴吧。”
艾莉娅气得脸颊鼓鼓的，但想到刚才那恐怖的力量差距，只能咽下这口气，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起风元素，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至于赤红，它正趴在草地上喘气，刚才试图冲撞木桩被反震得头晕眼花。
白虎路过它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它的屁股。
“太飘。”
他指着那一排冰块，“撞过去。要是有一块冰板被撞断后倒向旁边，你就给我绕着这空地爬十圈。”
赤红呜咽了一声，爬起来，眼神里满是委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对准了冰块。
波风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心惊。
这个人……不，这只老虎，根本不是在教他们，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苛刻的方式，在纠正他们那些“不入流”的野路子。对于这位武痴来说，看到别人用出错误的招式，大概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看什么？”白虎转过头，目光如刀，“轮到你了。”
他指了指空地中央一根最粗的木桩。
“站过去。用你刚才那一剑的姿势。”
“你出剑太急。”白虎说，“急着打完就收回来。这不是坏事，但遇到比你慢的人，你反而会先累。”
波风走到木桩前，把余晖抽出来，摆好架势。白虎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出剑。但不要收回来。让剑停在那里。”
波风试了一次。他挥出去，下意识想收回来，但强制自己停住。剑刃停在木桩前面，手臂在微微发抖。白虎没有评价，只是说：“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到第七次的时候，波风的手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但第八次的时候，他感觉到剑在出手过程中多了一段“停顿”——不是卡住，是劲力在剑身里多留了一瞬。他打出去的那一击，比之前重了一点。
第五天傍晚，残阳如血。白虎站在空地中央，看着波风收剑入鞘。这一次，波风的呼吸平稳深沉，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差不多了。”
那个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的。话音刚落，白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波风。
异变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并没有那种缓慢的过渡，而是一股凛冽的气流凭空炸开。波风瞳孔微缩，他看到那个修长的人形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剧烈扭曲、拉伸。原本垂顺的白袍像是被狂风撕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白色绒毛，紧接着又迅速贴合、硬化，生长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那个人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足有两人高的巨型白虎。它静静地伫立在暮色中，巨大的兽首低垂，那双幽蓝的兽瞳在昏暗中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光，身后那条粗壮的长尾不安分地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压迫感如山岳般倾泻而下。
波风看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他把余晖插回鞘里，金属擦出一声刺耳的响——肩膀沉下来的那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上前一步，对着那颗巨大的兽头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原来是你。”
巨虎没有开口——它现在也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开口。但它那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算是回应。
“我叫波风。”他看着那双兽瞳，像是在确认某种契约，“既然真身已现，我也该知晓您的名讳。”
白虎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兽吼，更像是一种古老的音节直接撞进波风的脑海里。
白——啸。
“白啸……”波风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风雷之意。他再次抱拳，这一次是弟子对师长最纯粹的敬意：
“多谢教导。”
“哦，还有。今年的雪化了没有啊！”
白啸没有立刻回应。它那双如冰雪般剔透的兽瞳微微眯起，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接纳。
过了片刻，它那条粗壮的长尾在雪地上缓缓扫过，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却在靠近波风脚边时巧妙地收了力道，只是拍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在驱赶，倒更像是一声来自长辈的、低沉的“嗯”。
随后，它转过身，巨大的白色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缓缓踱向雪峰深处，只留给波风一个孤傲的背影。
望着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白色背影，波风下意识地发动了【鉴定之眼】。
这片让他感到莫名压抑的土地，究竟叫什么名字。
视线中，原本模糊的信息面板此刻似乎因为心境的沉淀，终于跳出了一行清晰的小字备注——
【当前区域：庚金剑冢】
波风的心猛地一跳。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读懂了这处地名的含义。“冢”，那是坟墓的意思。这片终年积雪、剑气森森的山脉，不仅仅是一处险地，更是一座巨大的陵园。而那头白啸，不仅仅是这里的霸主，更是这座陵园里孤独的守墓人。
难怪刚才它的回应会那么沉重，像是一位看着晚辈长大的长辈。它把自己这几天的特训，或许当成了某种继承仪式般的考验吧。
波风对着虚空微微鞠了一躬，算是对这片埋骨之地的尊重。随后，他转过身，将那份沉甸甸的感触暂时压在心底，重新走向了石屋。
无论这里埋葬了多少传奇，肚子饿了总是要吃饭的。
波风转身回屋看到屋门口的石台上放着一口锅——石屋灶台边有一只旧铁锅，是这几天他用来煮热水的那只。
波风走到门口石台边上，把余晖靠墙放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块黑色电子表贴在他腕间，表面暗沉沉的，没有光。他心念一动，表盘没有变形。再动一下，还是没有。他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表盘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他用拇指按了按那道裂痕，没有反应。
他把手放下，没有再试。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去灶台边生火。在他弯腰添柴的时候，手腕内侧突然微微一热——那块电子表无声地变回了一小块没有固定形状的金属，贴在手心里，像是一颗还在跳的石头。他握了握拳，把它攥住。然后他松开手，金属重新变回电子表，贴回腕间。
他蹲下来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摸出几包从磕学村带来的调味料和一小把风干肉。石屋里的柴还够用，他生起火，开始做饭。
锅是石屋灶台边的旧铁锅，锅底有一层薄灰。他拿去湖边用雪水涮了两遍，回来把干肉切成细丁，先在锅底干煸了一下，逼出油来。然后加雪水，扔进去几片干菌和一小截野葱段，慢慢熬。汤滚了之后，他把火压小，让它自己咕嘟着。
莉娜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她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在磕学村晒干的野山椒。她捏碎了一片，撒进汤里。
波风看了她一眼：“你带的？”
“磕学村那位大姐塞的。”她转身走回屋里，“不用谢。”
汤烧开的时候，整个石屋都暖了。白啸站在屋外的空地上，闻到味道，没有进来，但尾巴尖在身后扫了一下。
波风盛了三碗——一碗端到门口石台上，一碗放在莉娜面前，一碗留给艾莉娅。锅里还剩小半锅，他想了想，把锅盖盖上，用余温煨着。
莉娜端起碗喝了一口。她没说好喝，但喝完之后把碗放下，说了一句：“下次少放点盐。”
波风点了点头。下次。
波风又盛了一碗，端到门口的石台上。
“你做的？”白啸问。他已经变回人形了，站在月光里。
“嗯。”
白啸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没有说好不好喝，但把碗底喝干净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
波风没有追问。只是把锅里剩下的都盛出来，放在石台旁边。
“你经常去找玄翁？”波风问。
白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夜空，隔了一会儿才说：“他活得够久了。我担心他哪天走了没人知道。”
波风把空碗收回来，没有再说话。
白啸把木刀靠在石台边，转身走到空地边缘。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说：“过两天会聚一次。他们都来。你要不要留下来看看？”
“聚什么？”
“名义上是议事。实际上就是见一面。”白啸把木刀靠在墙上，“中间可能会打起来。你要是想看的话，站着看就行。”
第二天早晨，石屋外的空地上多了一行新的爪印。白啸已经不在了，但石台边的木刀还在，放在原位。波风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走到空地中央，把余晖横在身前，试了一次蓄力。他感觉到剑在出手之前多停留了半拍，力道也确实比之前沉了一些。他把剑收回鞘中，看了看通向西南方向的那条路。
远处有一条更窄、更短的影子横在地平线上，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从冰原上切下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