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海的边缘，风沙的咆哮声终于被一阵沉闷而厚重的轰鸣所取代。
那是车轮碾过夯土路面的声音，是无数商队驼铃交织的脆响，更是成千上万人在烈日下讨生活汇聚而成的喧嚣。当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黄沙与绿洲交界处的庞然大物——金帐城，真正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即便是见惯了大世面的莉娜，也不禁微微张开了嘴。
“这……这就是金帐城？”莉娜下意识地拉了拉兜帽，试图遮住自己那头过于显眼的红发，“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上一圈。”
“比王都的市中心还要热闹。”艾莉娅银绿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城墙上映射出的刺目金光。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马粪和……烤肉的味道。人类聚集地的味道，总是这么复杂。”
波风走在最前面，背后的重剑“余晖”被厚厚的亚麻布包裹着，只露出漆黑的剑柄。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宏伟的城池。
高达十丈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石砌成，表面经过风沙的打磨呈现出一种沧桑的铁灰色。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哨塔，穿着暗红色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戈，神情肃穆地注视着往来的行人。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如织，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牵着骆驼的胡商，也有骑着高头大马、神色倨傲的武者。
就在踏入城池阴影的那一刻，波风的视网膜上，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悄然浮现：
【系统提示：完成“穿越死亡之海”阶段性历练。】
【经验值结算中……】
【恭喜！等级提升至 LV.10。】
【当前状态：体力充沛，斗气容量上限提升15%，五感敏锐度小幅上升。】
波风握了握拳，那股力量确实比几天前沉了一些。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两人——莉娜正仰头打量着城墙的高度，像是在估算什么；艾莉娅的目光扫过城门两侧的守卫，平淡得像在数路边的石子。没有一个人对他的等级提升表示惊讶。波风心里默默收回那句“正式冒险者”的念头——对她们来说，这大概连门槛都算不上吧。
“走吧。”波风转过头，对着身后两个女孩说道，声音沉稳有力，“进城先办三件事：找落脚点，修武器，打听沙暴花的消息。”
“还有吃饭！”莉娜立刻补充道，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般的咕噜声，
“在驿站吃的那些干粮简直像是在嚼沙子，我的胃都要罢工的。”
她跳了一下——真的跳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波风低头看了一眼她鞋尖弹起的灰尘，忍住没笑。
艾莉娅则像是没看到一样，一脸认真地分析道：“根据我的观察，城门左侧第三个摊位飘来的肉香最为浓郁，且油脂挥发的程度显示其新鲜度极高。建议作为首选目标。”
波风笑了笑：“听你的。”
三人随着人流涌入城门。
金帐城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繁华。这里没有王都那种整齐划一的坊市规划，建筑更像是从土里生长出来的一样，错落有致却又乱中有序。街道是用黄土夯实铺就的，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挂着兽皮的杂货铺、飘着酒旗的酒馆、叮当作响的铁匠铺，还有那些搭着彩色帐篷、贩卖着来自沙漠深处奇珍异宝的地摊。
阳光透过街道上方悬挂的遮阳布幔洒下来，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确实如艾莉娅所说，混合着各种复杂的气味，但并不令人反感，反而透着一种勃勃生机。
“这就是‘内服’和‘外服’的区别吗？”莉娜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她看着路边那些虽然衣着朴素但面色红润的商贩，又看了看远处内城方向隐约可见的高塔，“那个老头说外服的人像牲畜，可这里看起来……还行啊。”
“这只是表象。”波风低声说道，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角几个正在收“保护费”的闲汉，以及那些虽然穿着华丽但眼神警惕的富商，“你看那些商贩，虽然在做生意，但每当有穿着‘黑沙’标志衣服的人走过，他们都会下意识地低头或者赔笑。这种繁荣，是建立在恐惧之上的。”
正说着，路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波风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卖废旧金属和破烂魔导器的摊位。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摊位上堆满了生锈的铁剑、断裂的法杖和一些看不出原型的金属疙瘩。
但在波风的【鉴定之眼】中，那一堆废铁里，有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红锈的金属片，正散发着微弱的、独特的蓝光。
【物品名称：高纯度秘银合金（残片）】
【品质：精良（破损）】
【描述：一种极佳的魔导传导金属，常用于制作高阶武器的核心骨架或精密仪器的传动部件。虽然表面氧化严重，但内部结构依然完整。】
【估值：至少50枚金币（完整状态下）。】
“老板，”波风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块秘银合金旁边的一个破铜炉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这炉子怎么卖？”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破炉子：“五个银币。”
“太贵了，”波风摇摇头，随手拿起那块秘银合金，像是嫌弃地看了看，“这破铜烂铁也就值两个银币，我还要拿回去熔了做个锄头呢。两个银币，卖不卖？”
老头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块“废铁”毫无兴趣：“行行行，拿走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波风扔下两枚银币，将秘银合金顺手塞进怀里，脸上不动声色。
“波风，你买那个破铜片做什么？”莉娜凑过来，一脸疑惑，“我们要去修剑，不是买废铁。”
“回去再告诉你，”波风神秘一笑，“这可是好东西。”
艾莉娅那双紫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看穿了波风的小动作，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道：“前面的路口左转，有一家名为‘老锤头’的铁匠铺。根据刚才路人的谈话，那里的技术是外城最好的。”
“好，那就去那里。不过先去打听消息。”
三人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这里有一家挂着“百晓生”招牌的茶馆。茶馆里坐满了人，大多是跑商队的行脚商和闲散冒险者，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波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三壶茶，然后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听说没有，上个月沙谷那边出了大事，血沙帮的分舵被人端了！”
“嘘，小声点！那帮人现在正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呢。”
“我听说啊，端了他们的是一个使重剑的狠角色，带着两个女的，把十几个精锐打得满地找牙……”
波风嘴角微微一抽。消息传得挺快，而且版本已经开始走样了。
艾莉娅安静地坐在一边，目光扫过茶馆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数人头——波风不知道她在数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这些人里有谁想对他们动手，艾莉娅应该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顺序。
莉娜压低声音：“我们要不要换个话题？直接问沙暴花？”
波风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对着茶馆老板说道：“老板，我们是外地来的商队，听说金帐城里有种叫‘沙暴花’的，不知道哪里有卖？”
茶馆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到“沙暴花”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擦了擦桌子，压低声音道：“客官，这沙暴花可不是寻常东西。那东西只长在死亡之海深处的‘风暴眼’附近，采摘难度极大，而且……”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而且，那东西是有主儿的。整个金帐城，只有一个人手里有沙暴花的存货。”
“谁？”莉娜脱口而出。
老板用下巴朝内城的方向努了努：“将军府。沙主大人手里，据说存了三株。但那是他的宝贝，轻易不会拿出来。上个月有个富商想花一千金币买一株，沙主连面都没见，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一千金币都不卖？”波风皱了皱眉。
“不卖。”老板摇了摇头，“不过……”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听说，沙主大人最近正在招揽人才。他放话说，谁能帮他解决一件‘麻烦事’，他就赏一株沙暴花。但具体是什么麻烦事，没人知道。”
波风沉指节在桌面磕了两下，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多谢老板。”他放下几枚铜币，带着莉娜和艾莉娅离开了茶馆。
走出茶馆，莉娜立刻说道：“一千金币都不卖，看来只能走‘解决麻烦’这条路了。但什么麻烦事需要沙主亲自出面悬赏？”
“不知道，”波风摇了摇头，“但既然线索指向了将军府，那我们就不得不去会一会这个‘沙主’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走在旁边的赤红突然有了动静。
这只小蜥蜴，此刻正瞪大了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鼻子不停地耸动着。它的视线死死盯着街对面一个卖烤全羊的摊位，尾巴尖兴奋地拍打着波风的脖子。
“吱——”赤红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叫声，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做了一个类似人类“作揖”的动作。
“噗嗤。”莉娜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家伙，才吃了干粮没多久就又饿了？而且还学会讨好人了？”
赤红绕着莉娜的脚踝转了一圈。莉娜的靴子偏小，鞋码比艾莉娅的明显短了一截。
波风伸出手挠了挠赤红的下巴，赤红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还在长身体，”波风解释道，随后看向那个烤全羊摊位，“走吧，既然来了金帐城，也不能亏待了它。老板，来一只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