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穿过几条喧闹的街道，一阵富有节奏的“叮当”打铁声传入耳中。
“老锤头铁匠铺”门面不大，但里面空间很深。一个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如树根的老铁匠正挥舞着大锤，在一块烧红的铁胚上敲打。火星四溅中，老人的眼神专注而狂热。
看到三人进来，老人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粗声粗气地喊道：“买兵器去隔壁，修兵器排队，定制兵器先交定金！”
“我们是来修剑的。”波风走上前，解下背后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把被亚麻布包裹的重剑“余晖”。
当黑色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铁匠铺里仿佛安静了一瞬。
老铁匠手中的锤子停在半空，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精光。他顾不上擦汗，大步冲过来，一把夺过“余晖”。
“好重的剑！”老人低喝一声，双手捧着剑身，手指飞快地抚过那些划痕和缺口。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嘴里念念有词，“这材质……不是普通的黑铁，也不是陨铁。硬度极高，但韧性却出奇的好。这种纹路，难道是传说中的‘记忆金属’？不，不对，比那个更古老……”
老人猛地抬头看向波风，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人吃掉：“小子，你这剑哪来的？这上面的损伤，是被高阶魔兽的利爪撕裂的，还是被重兵器硬砸的？你能把它砍成这样，说明你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这把剑的承受极限！”
波风后颈的汗毛立了一下，他只是把剑递出去，老头的手指一摸缺口，就报出了他个把月才攒下的力气——这人，不能糊弄。。这老铁匠果然有两把刷子，一眼就看出了“余晖”的不凡，甚至猜到了自己力量的增长。
“家传的古剑，”波风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老人家，能修吗？”
“能！当然能！”老铁匠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但这材料太特殊，普通的铁水根本融不进去。我得用我珍藏的‘地心火’配合特殊的秘银粉末才能修补。而且，修复之后，这把剑的重量可能会增加三成，你确定你能挥得动？”
“只要它能变得更锋利、更坚固，”波风淡淡道，“多重我都挥得动。”
“好！有种！”老铁匠大喝一声，“五天！给我五天时间！我不光给你修好，还要给它做一次‘淬火’，让它脱胎换骨！”
“那就拜托了。”波风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金币作为定金，转身离开。
走出铁匠铺，莉娜忍不住问道：“波风，那老头说重量会增加三成？你现在的力量……”
“正好，”波风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也觉得现在的‘余晖’有点轻了，刚好拿来当新的负重训练工具。”
莉娜翻了个白眼：“你是个怪物吗？”
……
与此同时，金帐城内城，将军府深处。
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里，只有桌案上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正跪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继续说。”
坐在桌案后的男人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黑袍人的心上。
沙厚照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那是用沙漠深处的铁木制成的，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下半张脸那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说，那个叫波风的年轻人，在集市上花两个银币买了一块废铁，然后去了‘老锤头’那里修剑？”沙厚照淡淡地问道。
“是……是的，大人。”黑袍人声音颤抖，“属下亲眼所见。那块铁片锈迹斑斑，属下的鉴定术完全没看出任何魔力波动。而且……而且他在买完东西后，还去买了半只烤羊腿喂给他的宠物蜥蜴。”
“哦？”沙厚照的动作停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细节很感兴趣，“喂宠物？看来这人不仅武力不错，还挺有爱心的。或者说……他很懂得伪装？”
“臣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就是妄断。”沙厚照轻笑一声，“能在死亡之海里把我的斥候小队杀得片甲不留，这样的人会是个简单的角色？两个银币买废铁……哼，要么他是真的蠢，要么就是他看出了咱们看不出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地图上，金帐城被标记为一个红色的圆点，而周围密密麻麻的黑色叉号，代表着被他吞并的绿洲和势力。
“不管他是蠢还是聪明，既然进了咱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沙厚照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那个叫莉娜的法师，身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黑袍人连忙回答，“是东方某个没落家庭的女儿，因为得罪了人被追杀，这才逃到沙漠。至于那个精灵射手……她的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除了知道她是精灵族，其他的关于她的家族、过往，一片空白。”
“精灵族……”沙厚照眯起眼睛，“那可是稀客。传令下去，把‘那份’名单准备好。既然他们要找沙暴花，那就让他们找。不过，在他们找到之前，咱要先请他们来做客。”
“大人的意思是……”
“咱的斥候小队全军覆没，这笔账不能不算。”沙厚照转过身，眼中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毒蛇般的阴冷，“但他们既然没杀我的副官，还留了一线生机，说明他们不想和我死磕。这就有了谈的余地。”
“明晚，设宴。我要亲自见见这位‘波风’先生。记住，态度要‘客气’，但规矩不能坏。我要让他知道，在金帐城，谁才是天。”
“是！”黑袍人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沙厚照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那是暗探刚刚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波风三人在茶馆里的对话。
“……沙暴花？呵，果然冲着这个来的。”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你们想找，那咱就给你们指条明路。不过，这条路好不好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
第二天的夜幕降临，金帐城并没有因为太阳的落山而沉寂，反而点亮了无数的灯火，宛如一条蜿蜒在沙漠中的火龙。
波风三人坐在客栈的房间里，桌上摆满了从外面打包回来的美食。赤红抱着那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羊腿骨，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今天收获不错。”波风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武器有着落了，那块秘银合金我也打算让老锤头顺便镶嵌到剑格上，应该能提升不少魔力传导性。”
“可是，”莉娜皱着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茶馆老板说沙暴花在将军府手里，而且沙主正在招揽人解决‘麻烦事’。这麻烦事到底是什么？我们连门都进不去，怎么解决？”
“不急，”波风淡淡道，“既然他放出了消息，就说明他需要人。而我们，恰好就是他需要的那种人。”
他说完“不急”的时候，余光看见莉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很稳定，不是焦虑——更像是在默算某种距离或时间。艾莉娅坐在窗边，半张脸在烛火的阴影里，目光落在窗外金帐城的灯火上，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东西。波风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只是没出手，不是不能出手。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士兵的皮靴声，而是特制的软底战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重、压抑，带着明显的杀气。
“咚、咚、咚。”
脚步声在客栈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一个尖锐而公鸭嗓的声音在楼下响起，穿透力极强，显是用了斗气传音：
“波风先生！艾莉娅小姐！莉娜小姐！”
“我家主人听闻三位贵客驾临金帐城，特意备下薄酒素菜，命在下前来相请！请三位移步将军府！”
虽然嘴上说着“请”字，但那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就像是命令囚犯去刑场一样。
莉娜的脸色一变，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法杖：“来得这么快？这是鸿门宴吧！”
艾莉娅却依然淡定，她甚至拿起桌上的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完咽下后，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轻声道：“看来沙主大人已经等不及了。既然主人家这么热情，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然而，“余晖”此刻正躺在城里最好的铁匠铺炉火旁，老铁匠拍着胸脯说至少要三天才能把那些复杂的纹路重新锻造好。这时候去取，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因为强行取剑而损坏了兵刃。
对于一个真正的剑客来说，手中无剑，也不能慌。更何况，这里是金帐城将军府，那个被称为“沙主”的男人，家里怎么可能缺了好兵器？
“走吧。”
波风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空空，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在金帐城的“游客”生涯结束了。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