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城的夜色并不像铁毡堡那般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粗犷而厚重的肃杀之气。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两排手持长戈的卫兵如同雕塑般伫立在甬道两侧，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波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莉娜和艾莉娅。虽然是被“请”来的，但三人的步伐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聚会。
穿过三道回廊，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之内，并未点太多的灯烛，只有正中央的主位上悬着一盏巨大的兽皮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虎皮大椅上，他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暗金色练功服，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小臂上如虬龙般隆起的肌肉。
这就是沙厚照，金帐城的主人，被当地人敬畏地称为“沙主”。
“这就是打伤了我斥候小队的人？”沙厚照没起身，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只是盯着手中的茶盏，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大厅，“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爆发而出！那不是普通的杀气，而是经过无数次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宗师级气场。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大厅内的温度骤降，连烛火都被压得摇摇欲坠，险些熄灭。
莉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呼吸瞬间停滞，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要调动魔力抵抗。
莉娜身形一晃，像是被那气息压矮了半截。她个子本来就不高，肩膀一塌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小了一圈——但她还是把法杖握稳了。
艾莉娅也微微皱眉，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波风，却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肩膀。他停下脚步，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沙漠中倔强的胡杨。他没有释放任何斗气去对抗这股威压，而是用最纯粹的肉身力量去承载。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直视着高台上的沙主，眼神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坦然。
一秒，两秒，三秒。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波风就像是一块在激流中纹丝不动的磐石。
沙厚照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随即那股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他放下茶盏，终于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赏。
“好定力。”沙厚照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刚才那是给外人看的，既然你能接得住，那便坐吧！来人，上酒！”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肃杀的大厅瞬间热闹了起来。侍女们鱼贯而入，端上了一盘盘香气扑鼻的佳肴和几大坛封泥刚拍开的烈酒。
“请。”沙厚照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仿佛刚才那个散发杀意的人根本不是他。
“呼”
波风也刚好缓过来，随后拉着两人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桌上的招牌菜“炙烤驼峰肉”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波风的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不合胃口？”沙厚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饶有兴致地问道。
“肉是好肉，火候也足，但这腌制的手法，差点意思。”波风放下筷子，语气诚恳，“盐放得太早，锁住了肉里的水分，导致口感偏柴。若是能在烤制前用果酸浸泡半个时辰，再抹上一层薄薄的蜂蜜，不仅肉质会更鲜嫩，还能中和掉骆驼肉特有的膻味。”这番话一出，旁边的厨子脸色大变，刚想反驳，却被沙厚照抬手制止。
“尝尝。”沙厚照夹了一块自己尝了尝，随即眼睛一亮，“嗯……确实！虽然差别细微，但经你这么一说，这肉里的确少了几分回甘。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是个美食家。”
“民以食为天，吃得好，才有力气干活。”波风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沙厚照是个豪爽人，几碗烈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他看着波风，眼神中多了一份探究：“听说你们在城里转悠了半天，还去了铁匠铺？怎么，是看上我金帐城的什么东西了？”
波风知道，正题来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那是他的MP3播放器。
“沙主大人，这是我家乡的一件小玩意儿，想请您听个响。”波风按下播放键，选了一首气势磅礴的《命运交响曲》。
激昂的旋律瞬间在大厅内炸响，那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乐器组合，宏大、精密、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沙厚照瞳孔骤缩，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刀柄，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别紧张，只是音乐。”波风微笑着解释。
当一曲终了，沙厚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波风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年轻武者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来自未知的“神使”。“此物……无需斗气驱动，无需魔石供能，竟能发出如此摄人心魄的声响……”沙厚照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站起身，对着波风重重一抱拳，“先生，之前是咱眼拙了。能拿出此等神物的人，绝非池中之物。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波风收起MP3，神色淡然。“
沙厚照苦笑一声，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一些，那股逼人的气势化作了一声长叹。他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语气中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沧桑：
“咱不过是个刚接手这烂摊子的粗人罢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重重地把酒杯墩在桌上，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不瞒先生，这几日冲撞先生的那几拨人，甚至包括那个专业小队，说白了，都是我手底下的兵。先生之前打趴了他们，非但没让我生气，反而让我觉得……痛快！”
波风微微挑眉，静待下文。
“这金帐城我刚接手，看着光鲜，实则内里早就蛀空了。”沙厚照压低了声音，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有些老部下，仗着当年跟我出生入死过几年，就觉得这金帐城是他们打下来的，过路费想收就收，税赋想怎么定就怎么定。我想管，可投鼠忌器；想不管，这百姓的日子……”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波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先生既有此等神物，见识定然远超常人。若是先生肯指点一二，这金帐城的治国强兵之策，究竟该从何入手？只要能让这城池活过来，我沙厚照愿听先生一言！”
“既然沙主大人问起治国强兵之策，我倒是有几句从家乡带来的旧话。”
波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我在进城时观察了一番，金帐城虽大，但百姓面有菜色，士兵虽勇，却装备杂乱。沙主大人，您可知问题出在哪里？”
“请讲。”沙厚照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重新落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般紧盯着波风，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只要道理能通，咱哪怕是把这积繁蔽重的金帐城，甚至这片死亡之海给他翻个底朝天，也定要将此事推行到底！”
“在于‘税’与‘役’。”波风伸出两根手指，“我听闻金帐城的税收繁杂，且多以劳役抵税。百姓为了应付官府的各种摊派，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农活去修墙、去运粮。结果就是，田地荒芜，产出下降，越穷越征，越征越穷。”
沙厚照眉头紧锁，这正是他多年来最头疼的问题，但他一直以为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从未想过是制度本身的问题。
“在我的家乡，曾有一种法子，叫‘一条绳法’。”波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简单来说，就是将所有繁杂的劳役、杂税，全部折算成统一的货币或粮食，魔石也可以。百姓只需缴纳这一项，剩下的时间，任由他们开垦荒地、种植作物。沙漠资源匮乏，人力就是最宝贵的资源。把人从繁琐的劳作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有动力去开垦绿洲，去种植耐旱的作物。一旦粮食多了，您的兵源自然就足了，装备也能跟上了。至于行政规划，”波风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以金帐城为核心，周边的驿站节点。设‘驿丞’，只管传情报、运物资、维持治安。把权力下放，把利益让给百姓。您只需要掌控核心的水源和军队，剩下的，让市场去调节。”
波风一边说，一边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提出了“以魔石折算劳役”、“鼓励开垦绿洲免税三年”等具体建议。大厅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沙厚照听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紧紧抓着桌角，指节发白。这些道理听起来简单，但他身为当局者迷，从未有人能如此一针见血地帮他捅破这层窗户纸。
“啪！”沙厚照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大声喝道：“先生真乃神人也！此计若成，我金帐城何止是强兵，简直是延寿百年啊！我沙厚照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真服了！”他走到波风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杯满溢的烈酒：“先生若不嫌弃，请受我一拜！往后，您就是我金帐城的贵客，也是我沙厚照的兄长！”波风连忙起身扶住他：“沙主言重了，我只是随口一说，能帮到忙我也很高兴。”“哎！什么沙主不沙主的，以后叫我厚照！来，干了！”
这一夜，将军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酒酣耳热之际，沙厚照突然兴起，一把拉住波风的手臂，豪爽大笑：“先生既然懂这么多大道理，不知道身手到底如何？我这人粗鲁，就想见识见识先生的本事！”他眼中闪烁着武痴特有的光芒，那是只有真正强者遇到对手时才会露出的兴奋。
“那就请厚照兄赐教了。”波风也不推辞，正好他也想试试自己现在的极限在哪里。
两人来到后院演武场。这一次，沙厚照没有用威压，而是实实在在地出手了。他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宽如门板，显然是为了配合他那惊人的臂力而特制的。波风手中无剑，他的“余晖”还在铁匠铺里回炉重造。
“用这个。”沙厚照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扔过来一柄黑沉沉的兵器。波风伸手接住，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好重！这是一柄造型古朴的沉铜重剑，通体由高密度铅铜铸造，没有开刃，表面被打磨得乌黑发亮，重量足有八十斤往上。这种兵器比普通的铁剑还要沉重几分，且重心极度靠前，挥舞起来惯性极大，是专门用来练习“势”的绝佳器具。
“好剑！”波风单手握住剑柄，那种熟悉的沉重感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态。
“砰！”两人兵刃相交，发出一声闷响。波风感到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碎裂。他借力后退，心中却在飞速运转——太慢了。自己的重剑虽然威力大，但挥舞之后的僵直时间太长。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如果是在生死搏杀中，足以被高手杀死三次。
“太直了！”沙厚照一边进攻，一边大喝指点，“重剑无锋，靠的是势！但势不能断！你要学会像沙子一样流动，力发出去之后，不要硬收，要顺着劲道走！”说着，沙厚照脚下步伐一变，整个人如同在流沙中滑行一般，看似缓慢，实则瞬间拉近了距离，一刀劈向波风胸口。“这是‘流沙步’！看好了！”
波风下意识地模仿着沙厚照的步伐侧身闪避，肩头依然被刀风擦过，火辣辣地疼。
【叮！恭喜主人参与宗师级实战，领悟被动技能“流沙步”。效果：大幅减少重武器攻击后的后摇时间，提升闪避率。】
波风来不及细看，沙厚照的刀已经再次劈了过来。他咬牙举剑格挡，却发现自己后退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那招“流沙步”，他已经开始用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