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城的夜风带着一丝燥热，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肉香。
这已经是波风一行人来到这座沙漠之城的第几天来着，忘了。
这一个月怎么过的，波风自己都快数不清了。只记得演武场的日头升下去又升起来几十次，莉娜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时，嘴里的哈欠一次比一次短——她已经习惯这里的早饭了。
“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辉洒在黄沙之上，城外的演武场上就已经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波风的全身，挂满了汗珠。他手中提着那把名为"余晖"的黑色重剑，厚重的剑脊在挥舞间带起阵阵沉闷的风声。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随着最后一声低喝，波风稳稳地收住剑势，将那足有百十斤重的沉铜大剑轻轻插回背后的剑鞘。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血液如江河般奔涌流动的感觉。
这就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
作为一个重剑士，尤其是还要兼顾“沸血劲”这种爆发型技能的战士，身体的底子必须打得比谁都牢。如果连这把剑都挥不动，谈何守护？谈何在这个世界立足？
“真是个体力怪物……”
不远处的帐篷帘子被掀开，莉娜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红色双马尾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睡醒不久。看到波风那浑身蒸腾着热气的样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明明昨天晚上练剑练到那么晚，今天居然还能起这么早。"
“早安，莉娜。”波风转过身，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是你喜欢的蓝莓松饼，还有刚挤的羊奶。”
“哼，算你识相。”莉娜虽然嘴上傲娇地哼了一声，但脚步却明显轻快了许多，径直走向了那张摆满食物的木桌。
这就是他们在金帐城的日常。
白天，三人会前往城外的戈壁滩进行实战演练。波风的等级在这半个月的疯狂刷怪中，稳稳地提升到了19级。他的"沸血劲"运用也愈发纯熟，虽然使用后依然会虚弱，但那种瞬间爆发的力量感，而且， 这次没有经过系统，现在的他，已经能将沸腾的气血瞬间注入剑身，达成短暂的人剑合一。那一刻，他整个人便如同一颗子弹，带着贯穿一切的锐气，能直接将敌人捅个透心凉。这种极致的穿透力，已足以让他在面对高阶魔兽时，拥有了正面硬撼的底气。
而晚上，则是波风的“美食时间。”
他利用沙厚照提供的顶级食材，化身“小当家”，结合记忆中的中式做法，做出了红烧羊肉、葱油饼、甚至是用沙漠特有香料调制的“麻辣兔头”。
午餐，红烧肉的色泽红亮诱人，肥而不腻；清炖羊肉汤鲜味美，暖胃又暖心；还有那刚出炉的葱油饼，外酥里嫩，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每当这时，原本应该保持优雅贵族仪态的莉娜，总会忍不住放下矜持，吃得满嘴流油。而艾莉娅虽然表面上维持着精灵的高冷，但那双尖耳朵总是会因为吃到美味而微微颤抖，暴露出她内心的愉悦。
“好吃！这个肉……太不可思议了！”莉娜咬了一口红烧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波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只是普通的羊肉，为什么吃起来比皇宫里的御膳还要美味？”
“这是火候和调料的秘密。”波风笑着给她添了一碗汤，“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真的？”莉娜的眼睛更亮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是……我只会做西式的糕点，这种复杂的炖菜，我怕我学不会。”
“没关系，我们可以互相学习。”波风认真地说，“我也想尝尝你做的西式糕点，说不定我也能从中悟出什么新的战斗技巧呢。”
莉娜噗嗤一笑：“你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不过……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下次我做蓝莓塔的时候，你要是敢说不好吃，我就用赤红烤的石头砸你。”
“还有……战斗技巧？”莉娜稍微愣了一下，“你这人，真的是，该说什么好呢。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你这个徒弟吧。”
一旁的艾莉娅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种“美食外交”非常认可。
而每一次晚餐，都像是一场小型的宴会。莉娜嘴上说着“太油腻了”，“不符合贵族礼仪”，身体却很诚实，每次都吃得脸颊鼓鼓，像只囤食的小仓鼠。而艾莉娅则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温柔地看着波风忙碌的身影，偶尔投喂一口，耳根就会悄悄染上一抹粉色。
除了吃和练，最重要的自然是“学”。
但这“学”的契机，来得却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地毯上，暖洋洋的。沙厚照把波风叫进书房，本意只是想趁着闲暇，像长辈和晚辈一样，随便问问这孩子对接下来行程的打算，顺便聊聊各地的风土人情。
“所以……”沙厚照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你不知道‘魔石’分颜色等级？也不知道LV30以上就算是高手了？”
波风咽下嘴里的珍珠，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啊？魔石不是都长得差不多吗？至于等级……我只知道我很强，大概比一般的士兵强一点？”
沙厚照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原本以为这位来自异乡的年轻勇者，即便不懂本地风俗，至少对力量体系应该有基本认知。毕竟能闯过死亡之海边缘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小白？
结果这一聊才发现，这哪里是不懂风俗，这简直是对这个世界的基础常识一无所知！
“不行，不能再让你这么野路子下去了。”沙厚照猛地站起身，那气势吓得旁边的赤红尾巴都竖了起来，“这回咱必需得当一回“老师”，我就不能看着你出去送死。今天这课，必须得上！”
波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死在了小板凳上。
“上课！”
莉娜和艾莉娅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吃着波风刚切好的水果拼盘，一边看戏似的看着这一幕。
沙厚照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道，“别以为你在外面闯荡过几天，就懂这个世界了。
波风立刻坐得笔直，像个学生一样乖巧。
“首先，看这里。”沙厚照不知从哪掏出一根教鞭，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那是波风之前见过的那张地图，但此刻被沙厚照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做了详细的标注。
说到这，沙厚照在地图一处指了指，看向波风：“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魔物特别难对付吗？”
波风老实摇头：“不知道。”
“因为这里是‘双轨制’力量的交汇点。”沙厚照竖起两根手指，“听着，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分为两种。一种是你们人类通用的等级制，从LV1的新手到LV100的英雄王。另一种，是异种族的天赋压制。”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人类升级难，魔力回路窄，但技巧性强。而像龙族、巨人这种古老种族，出生可能就自带LV30的面板。这就是为什么你在野外遇到一头成年龙蜥，哪怕它只有E级评价，也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的原因。”
波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所以我之前的战斗，其实都是在越级挑战？”
“你那是运气好没遇到真正的怪物！”沙厚照瞪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有你的优势。比如你那个能变形的金属……”
“记忆金属。”波风纠正道。
“对，记忆金属。”沙厚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你的高科技产物，也是你的最大底牌。这一点，你要善用。”
接着，沙厚照又讲到了魔石。
“魔石是魔物死后体内凝结的晶体，是这个世界的能源核心。记住它们的颜色分级：白色低阶，红色中阶，蓝色高阶，金色顶级。以后捡战利品别什么石头都往包里塞，占地方！”
莉娜在旁边忍不住插嘴：“老师，那传说中的英雄王呢？波风总说他想超越什么界限。”
提到这个，沙厚照的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他走到地图的最上方，那里画着一个模糊的王座标志。
“2000年前，人类处于被魔族压迫的边缘。是一位横空出世的英雄王，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斩杀魔王，建立了现在的人类邦联。”沙厚照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达到的LV100境界，至今无人能及。”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波风：“你说你想环游世界？那就去吧。去收集那些散落的传说，去见识那些古老的种族。只有走过这一圈，你才有可能触碰到那个天花板。”
波风看着地图上那条被红笔圈出来的路线，眼神逐渐坚定。
“我明白了，老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艾莉娅忽然开口了。
“那……珍珠港呢？”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珍珠港在哪里？”
沙厚照的教棍停在了半空。
他看了一眼艾莉娅，又看了一眼波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没有理会。
波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艾莉娅那一瞬间的失落。他记下了那个位置，也记下了她此刻的神情。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沙厚照收起教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理论知识讲完了，接下来能不能消化，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理论课结束后，沙厚照并没有让他们闲着，而是直接将三人带到了城外的“黑风戈壁”进行实战检验。
“魔石的运用不是背书，是在刀尖上跳舞！”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波风在沙厚照的指点下，疯狂地与戈壁上的魔物厮杀。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能熟练地感知魔物体内魔石的流动并加以利用，他的等级也在实战中稳步攀升，终于触及了20级的瓶颈。
又过了几天波风、艾莉娅，莉娜三人又被叫来书房。
波风啊，”沙厚照手里捧着茶盏，语气和蔼，“你这一路从南边过来，应该也见识了不少。接下来往北走，过了死亡之海就是冰原边缘，那里气候苦寒，你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或者，你想不想先去东边的‘大国’看看？听说那边最近几十年搞什么现代化，连马车都不兴坐了，全是那种叫‘汽车’的铁盒子跑。”
波风正跪坐在对面帮忙煮茶，闻言手一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老师，什么是……汽车？还有，死亡之海北边不是只有企鹅吗？怎么还有冰原边缘？”
沙厚照喝茶的动作僵住了。他放下茶盏，试探性地问：“那你可知，咱们这片大陆被分为了几大板块？西洋王那边信奉的是什么神？南蛮王又为何常年瘴气缭绕？”
波风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呃……我只知道南边的蚊子挺大的，西洋那边好像有个很亮的灯泡塔？至于板块……老师，大陆难道不是连在一起的一块大饼吗？”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沙厚照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波风只是缺乏系统性的地理知识，没想到这哪里是缺乏知识，这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你……你这半个月都白混了？！”沙厚照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手里的教棍都在颤抖，“连大陆板块都不知道，你就敢到处乱跑？要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波风缩了缩脖子，委屈道：“以前没人教过我这些嘛……”
“没人教？现在不是有咱吗！”沙厚照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一凛，那股属于霸主的威严瞬间回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
“不行！这课必须补！而且是大补特补！”沙厚照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防尘布，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他转过身，手里抄起一根真正的硬木教棍，指着地图，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别以为你在外面闯荡过几天，砍了几只魔兽，就懂这个世界了！坐好！上课！”
“是，老师！”波风立刻坐得笔直，乖巧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
而在一旁看戏的莉娜和艾莉娅早就笑作了一团。
莉娜一边往嘴里塞着波风刚切好的哈密瓜，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噗……我就说嘛，他上次还问我为什么大海是苦的，我当时还以为他在讲冷笑话。”
艾莉娅则优雅地端着茶杯，银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宠溺地看着波风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看来，老师要辛苦一阵子了。不过……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赤子之心’吧？”
“少贫嘴！你们两个也别闲着！”沙厚照虽然嘴上严厉，但眼底也藏着笑意，他用教鞭敲了敲旁边的椅子，“都给我坐过来旁听！尤其是莉娜，你是贵族出身，地理历史是你的必修课，别以为吃了人家的嘴短就能逃课！”
“啊——？我还要上课啊？”莉娜发出一声哀嚎，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挪到了椅子上，顺便把那盘水果拼盘也端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