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珍珠港的街道。石砌的房屋沿着坡道错落排开，木制招牌在晨风里微微晃动，鹅卵石路面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发暗，踩上去有轻微的湿响。街道尽头，一个半人半猛犸象的商人正在用象鼻卷着木箱往货车上码，动作熟练得像多了一只手。路边蹲着一个蜥蜴人，尾巴拖在石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鳞片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港口角落有一个简陋的货币兑换摊，桌上摆着两堆钱币——左边是金帐城的金币，右边是珍珠港本地的小银币，大小不同，颜色各异。摊主是个瘦削的人类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波风抬头看了看远处。南边的山坡上，树叶还是浓绿的，像是刚被暖流浸过；北边的丘陵已经开始泛黄，草尖卷起来，露出土层本来的颜色。两座岛紧挨着，却像是过着两种季节。
演武场在城外一块平整的硬地上，四周用矮石墙围着，墙上爬满枯藤。角落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试剑石，表面全是深浅不一的刀痕——那是很多人试招失败留下的痕迹。波风走到石头前，站定，把“余晖”横在身前。赤红在演武场边找了一块阴凉地，蹲坐下来，袋鼠大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尾巴圈住前爪，像一座暗红色的小山包。
波风闭上眼睛，把沸血劲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抽出来，沿着手臂送进剑柄。剑身上的银色刻线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在暗处擦亮了一根火柴。第一次。他蓄力，冲锋——“余晖”撞上试剑石，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反作用力弹回半步。石头表面多了一道白色的浅痕。赤红歪了歪脑袋，喷出一小缕热气。第二次。波风调整角度压低重心再次冲锋，剑尖在石头表面划出一道更深的沟痕，擦出一串火星，但还是没有穿透。他喘了口气，把剑尖垂向地面。“不是力量不够。”
他重新握紧剑柄，这次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闭上眼，让沸血劲顺着手臂流进剑身。他没有去想“要穿过那块石头”，也没有去想“这一剑要有多大力气”。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站在这里，我握着这把剑，它知道方向，我只要跟着它就行。第三次。他睁开眼，蓄力，冲锋。“余晖”穿过了巨石。波风冲出去好几步才刹住脚步，回头——巨石从中间裂成两半，断口平整，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红色余温。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叮！恭喜主人习得新技能“影突”。】
【当前等级已提升至LV.21。】
波风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手心微微发烫，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赤红从演武场边站起来，迈着袋鼠一样沉稳的步伐走过去，围着那两半石头转了一圈，鼻尖凑近断口嗅了嗅，然后抬头看了波风一眼，喷出一小股热气，尾巴尖在地上拍了拍——像是在说“还行”。波风又找了一只岩甲鼠试了一次，影突比刚才劈石头时更远了一些。
晨光铺满了整个海面。波风走在回旅店的路上，艾莉娅走在他左边，手里那张照片的边角被晨光照得发亮。莉娜走在右边，赤红跟在她身侧。
波风走了一段路，在心里想：“本小女子不才，请多指教”——那句话是认真的。
还有，刚才那股从剑身传回来的触感还留在指尖——他自己穿过去之后才明白的知道。
影突。他以前见过类似的技能名字，什么“影斩”，“突袭”，“一闪”之类的东西，花花绿绿的从脑袋里弹出来，看一眼就过去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是他自己站在那里，握着剑，把血里那点热劲灌进剑身，然后穿过去——石头裂开的时候，他听到的不是系统音，是石头自己的声音。那一声“呲”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条缝。他边走边想这件事，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赤红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像是在带路。
天色彻底亮了。珍珠港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早起的面包铺掀开了第一笼蒸屉，白汽带着麦香涌到街上。港口那边有人在大声讲价，嗓门压过了海浪声。
莉娜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急着去下一个地方，又像是单纯不想被后面两个人赶上。赤红走在她身侧，袋鼠大小的身躯稳稳地跟着她的节奏，尾巴在身后缓缓摆着，偶尔扫过路边的野草尖。艾莉娅走得不快不慢，和波风并肩。她手里那张照片还攥着，边角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
她忽然开口：你刚才用的那招，“叫什么名字？”波风想了想，说：“影突。”
“……影突。”艾莉娅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掂了掂它的重量，“从哪儿来的名字？”
“刚才现想的。”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比之前的‘骗术’好听。”
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声响，是一只海鸥从屋顶飞起来，带落了几片干枯的瓦松。莉娜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半步，像是在确认后面两个人还在。赤红在她腿边停了停，等她重新迈步，才跟上去。海风从港口那边灌过来，带着咸湿的气味和隐约的鱼腥味，还有麦香。晨光把四个影子拉得更长了一些，在鹅卵石路面上缓缓移动，偶尔叠在一起，又分开。波风走在这条路上，觉得今天确实不太一样。他说不清具体哪里变了——可能是天气，可能是刚才那碗粥，可能是那个卡着时机响起的系统提示。但他知道今天比昨天多了一点什么。
赤红又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走快点”。波风加快两步跟上去，阳光正好落在他肩头，暖洋洋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海面的晨光都叠在了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