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风沿着阶梯走下去。阶梯不长，十来级，底部是一扇门——没有门板，只有一道火焰形成的门框，火光灼热但不刺眼。他跨过门框之后，来到一间封闭的圆形石室内，空气燥热得仿佛能点燃呼吸。
这一次没有火焰轮廓，也没有模糊的人影。站在石室中央的，是一个女人。
她身量极高，穿着一件如盛开的彼岸花般猩红的高开叉旗袍。那布料极薄，紧紧裹着她惊心动魄的曲线，高开叉的设计一直开到了胯骨上方，随着她的动作，那条修长白皙的大腿在红布下若隐若现，晃得人眼晕。赤红色的长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锁骨处，衬得皮肤白得发光，透着一种常年处于高温中才有的、近乎妖异的红润。
波风刚踏入石室，一股带着异香的暖风就已经扑面而来。
朱漓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她直接迎了上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停得极近，近到波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滚滚热浪，那是比岩浆还要炽热的女性体温。
“这就是……第三关？”波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而不是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嘘。”
朱漓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唇上。指尖滚烫，带着一股酥麻的电流感。
她微微踮起脚尖，整个人几乎贴进了波风的怀里。那只抵着嘴唇的手顺势下滑，沿着他的喉结、锁骨，一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他衣领的第一颗扣子。
“前两轮那些分身太无趣了，”朱漓的声音慵懒沙哑，像是猫爪子在挠耳朵，“她们不懂怎么‘验货’。所以，姐姐亲自来。”
她的手掌整个贴上了波风的胸口，隔着衬衫感受着他逐渐失控的心跳。随后，那只手继续向下，滑过腹肌，最终停在了下面最敏感的位置，指尖轻轻打了个转，然后猛地收紧，一把勾住了他的皮带边缘。
波风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呼吸乱了一拍。
“心跳得好快啊，”朱漓仰起头，眼神迷离又危险，红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垂，吐气如兰，“身体也很诚实嘛。你，能不能让姐姐尽兴一点？”
说着，她另一只手揽住了波风的后颈，强行将他的头按向自己，那是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她的大腿有意无意地蹭过波风的腿侧，那种丝绸摩擦的触感和滚烫的体温，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别忍着”，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在这里，越贪婪的男人，分数越高哦……”
……
与此同时，仅一墙之隔的观测区。
这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艾莉娅站在那层半透明的结界前，距离那面“墙”只有不到五厘米。只要再凑近一点点，她就能把那里面不知廉耻的画面看得更清楚——虽然现在的清晰度已经足够让她把每一帧都刻进脑子里了。
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像一杆枪。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但是。
如果此时有人敢碰她一下，就会发现她整个人硬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她的左手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已经泛出了惨厉的青白色。那并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力克制着想要冲进去的冲动。
她的目光也一直盯着朱漓那只放在波风腰侧、正在肆意游走的手。
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幽暗。
“……解开了两颗扣子。”
艾莉娅在心里默数着，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手放在了腰上。腿贴上去了。耳语……”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吸满冰水的棉花，堵得生疼。她没有闭眼，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睁大眼睛，近乎自虐地将这一幕幕全部收下。
“风”，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要是敢再露出一丝享受的表情……回去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就在这时，石室内的朱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隔着结界对着艾莉娅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挑衅至极的笑容，手指更是变本加厉地在波风胸口画起了圈。
艾莉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脚下那块坚硬的玄冰地面，竟然因为她无意识泄露的一丝魔力，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而莉娜这边
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虚掩着的、雕着繁复花纹的红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那种只有在最上等的安息香燃烧时才会有的甜暖气息。
莉娜愣住了。
这是……？
她下意识地要推门，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了。
透过门缝，她看到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那个记忆中总是板着脸、后来变得憔悴的父亲，此刻正年轻英俊地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笑得像个孩子。
“爸爸，再讲一个嘛！”
一个软糯糯的童音从父亲怀里传来。那是……我？
母亲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嗔怪地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眼神里却满是化不开的爱意：“别惯着她，明天还要去学院呢。”
“好好好，我的宝贝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父亲宠溺地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
一家三口笑作一团，暖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永远也不会褪色的油画。
莉娜站在门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
那双沾满了黑泥和干涸血迹的皮靴，正踩在洁白无瑕的大理石台阶上。靴底的雪水化开，留下一滩刺眼的污渍。她身上的皮甲早已磨损不堪，露出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新伤旧痕，那是她在泥潭里打滚、在刀尖上舔血留下的印记。
她是， 那么的……格格不入。
只要推开这扇门，她就能重新变回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可是，她的手颤抖着，最终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不能进去。
这双脏鞋子会踩脏地毯的。那些泥泞和血腥气，会熏坏妈妈的曲奇味的。
而且……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公主了。
那个喜欢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早已死在了那个……再寻常不过的冬天。
“真暖和啊。”
莉娜对着门缝，动了动嘴唇。
她没有哭，只是鼻子一酸，眼角略有湿润。
随后轻轻的，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之后关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灯光被切断。那股令人安心的甜味瞬间消散。
她又变回了现在的伤痕累累的自己。
赤红站在一片空地上。地面上摆着两盘肉——一盘看起来是普通的干肉，另一盘散发着奇异的热气。旁边站着一个人影，蹲下来朝赤红伸手，像是示意它选一盘跟自己走。赤红看了一眼那个人，又看了一眼肉，然后挪了两步，用尾巴把其中一盘肉扫到一边，对着那个人低吼了一声。它没有碰另一盘。它只是站在空地上，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可不是来吃肉的”。
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美梦终有醒时。
而朱漓正笑着，像是看了一场很有趣的演出。
“你的同伴都不错。那只小暴龙是我最喜欢的。它比你干脆。”
她终于把手收回去，退后半步，像是欣赏完了。
“我叫朱漓。认识我的人都这么叫。你们也可以叫。”
她说完，石室的墙壁彻底变得透明，露出外面冰原上白色的夜空。艾莉娅、莉娜和赤红所在的房间和他们之间的屏障消失了，三个人穿过无形的门，走到了同一片空间里。
艾莉娅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她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自然。她走到波风身边，站定，没有靠得很近，但也没有离远。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拳头还攥着，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波风低头瞥了一眼她的手。
莉娜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比艾莉娅快得多，像是已经把那扇门关好了。
赤红从她脚边迈出一步，冲着波风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像是在说“你注意点。”
朱漓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双手拢在袖中，笑意更深。“我有一个提议——但我知道你会拒绝。所以不提了。”
她走到窗边——那扇窗外面是真实的冰原，月光洒在雪地上，银蓝色的光铺得很远。
“往东北走，有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小子。”她回头看了波风一眼，“他比我难搞。你们要是能让他开口，回来告诉我一声。”
最后，石室的墙壁像是被风化一样碎裂成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里。波风发现自己正站在驿站的后院，手里还握着余晖的剑柄——但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把剑拔出来的。
炉火还在烧。艾莉娅站在炉火边，背对着他，正在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她动作很快，快到可能她自己觉得没人看见。
波风看见了。他没有走过去。
莉娜打开窗，让风灌进来。赤红站到她脚边，尾巴在她靴子旁边扫了一下。
朱漓已经走了。窗台上多了一个铜铸的小铃铛，铃铛表面刻着一道螺旋火焰纹路，和她木屋外那块石板上的一模一样。波风拿起来摇了摇，没有声音。
他把它收进怀里。
赤红站在屋子门口，朝北边的夜空望了一眼，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像是记住了什么方向。
波风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冰原深处隐约有另一层银白色的轮廓，比月光更轻、更远。
那是通往东北方的路。
他收回目光，手掌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那枚冰凉的铜铃。金属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却让他原本有些燥热的头脑彻底清醒了。
就在这时，炉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艾莉娅依然背对着他，肩膀却绷得有些紧。她并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酸味：
“……收得那么紧做什么？怕它冻坏了？”
波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他太熟悉这种语气。
但他没有立马解释，只是迈开步子走到她身后。
艾莉娅感觉到身后的气息靠近，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不是怕它冻坏，”波风的声音很低，带着只有对她才有的温软，“是怕放在外面，某人看见了心烦，半夜偷偷把它扔进炉子里烧了。”
“……”
艾莉娅猛地转过身，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凶巴巴地瞪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谁心烦了？我只是觉得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不配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嘴上这么说，她的手却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波风按在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很凉，手心却全是汗。她用力地把波风的手往里推了推，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
“既然收了，就给我收好，然后别再拿出来晃了。”
她别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还有，刚才在里面……算了，也不全怪你……但你不许再想别的了。”
波风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将她轻轻拉向自己，用似有似无的音量说道：“好，不想别的。只想怎么把这位哄好。”
艾莉娅的耳根也是红透了。她狠狠踩了波风一脚，却没舍得用力，只是借着这股劲儿，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不再说话。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冰原，屋内的炉火噼啪作响。
这一夜，注定有人要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