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刺耳的轰鸣震得牙根发酸。
凯皱着眉,缓缓睁开双眼。
灰蒙蒙的视野中,映出一排排货箱。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叠在一起,有些几乎摞到舱顶。
兜住货箱的粗网随着晃动不断绷紧。
箱角之间互相挤压,咯吱作响。
这……是哪里——
身下猛地一晃,凯的脑袋被狠狠甩向一侧。
脖颈骤然扯痛,他咬紧牙关,双眼也跟着闭紧。
“Fuck!”
一声怒骂从远处传来,紧跟着便是鞋底刮擦地板的刺响。
凯忍着疼睁开眼,循声望去。
箱堆之间,一个男人正死死拽着货网。
他的一条腿已经滑进过道,另一只靴子抵住箱底,勉强撑住了身体。
咔……咔咔!
没等男人站稳,头顶那只探出半截的货箱便向外一歪,朝他翻了下来。
男人余光瞥见,慌忙抬手托住砸下的箱角,胳膊顿时被压得往下一沉。
“……!?”
男人抬起手臂,衣摆随之向上扯起,凯的目光猛然顿住。
他腰间的枪套里,赫然露着半截黑色枪柄。
……枪?
凯心头一紧,立刻想撑起身。
嘣!
胸口猛地一紧。
几条宽带横过胸腹,把他牢牢固定在一张窄床上。
凯下意识绷紧腹部,试着把肩膀往上抬。床板没有给他借力的余地,反倒是胸前的宽带先一步勒进了皮肉。
手腕和脚踝也被宽厚的皮革束带扣在床边。
“呜呜!?”
嘴也张不开。
胶带死死贴住嘴唇,稍一张嘴,便扯得脸颊生疼。
等、等一下,这是什么状况!?
我刚不是在眼镜店吗……不对,再之前,我不是已经跳到消防局了吗,我记得消防人员都把我放上了担架……
——砰!
凯的脑海中,响起了枪声。
倒下的消防人员,从担架上摔下来的自己。
以及,那个扎在胸膛的注射器……
嗡嗡嗡!
不等凯想明白,一阵绵长的机械轰鸣便从地板下传来。
脚下的震动先沿着床架传来,随后才钻进胸腔,连床边的金属扣都在一刻不停地发颤,震得他的胸口一阵发闷。
凯只觉得双耳猛地一胀,耳膜被撑得生疼。
他立刻闭紧眼睛,咬着牙接连咽了几下唾沫。
直到耳朵里轻轻一响,那股撑着耳膜的胀痛才稍稍松开。
等那阵不适稍稍缓解,凯才重新睁开眼——
怎么……好像歪了?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歪了方向。
明明货箱还好端端地贴着墙,网绳也依然绷得紧紧的,连位置都没变。
可中间那条过道……
凯偏了偏脑袋。
怎么感觉越远的地方就越往下沉?
莫非是我脑子晕乎了,平衡感都乱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前的景象看正。
咔哒!
身下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床,在动。
起初只是轻轻一滑,下一秒,床轮便像失去了刹车,拖着整张窄床往前窜去。凯的后背紧贴床板,连翻身都做不到。
凯眼看着两侧的货箱往后退,身体也跟着往脚端坠,胸前的束缚带越勒越紧。
不对、不对不对!
是整个地方都歪了啊!
“呜呜呜呜!”
他拼命扭动身体,脚踝却被牢牢扣住。
他用脚跟在床面上乱蹭,找不到一处能借力的地方。每次刚要撑住,脚底便从床面滑开,床身也顺着坡度继续往下滑。
一只金属盒从床边滑过,撞上地板接缝,弹起,又朝过道尽头翻了下去。
紧接着是工具、断带,还有滚得飞快的圆筒。
叮叮哐哐!
凯的视线追着它们,心顿时凉了半截。
刚才还平直的过道,此刻已成一条陡坡。
那些东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沿着倾斜的地面越滚越快,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逼近。凯甚至来不及判断它们会从哪边撞过来。
翻倒的货箱堵在过道尽头,滑落的杂物接连撞上去,弹得四处都是。
而他正连人带床,笔直地朝那堆东西冲去!
啪!
就在这时,一双手攥住了床沿。
床猛地一顿,凯被束缚带兜住,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那股惯性仍没有完全散去,床沿在男人手里来回晃动,差一点又从他掌中滑脱。凯的身体也被带得往下一沉。
他慌忙抬头。
一个男人正弯腰拽着床架。
浅色短发,高鼻梁,一张明显的外国面孔近在眼前。
此时,男人正咬紧牙关,腮帮绷得发硬。
那双手仍死死扣着床架,竭力阻止窄床继续下滑。
看到这一幕,凯紧绷的身体总算松开少许。
可当视线顺着那双手往上移动,他刚松下的半口气,又重新堵在了胸口。
深色作战服外,战术背心的弹匣袋几乎贴到他眼前。
透过镜片,观察孔里一枚枚黄铜弹壳清清楚楚,连上面的擦痕都看得见。
子弹……
这是真家伙!
凯心里一咯噔,男人也低头与他对上了眼。
“Dammit!”
男人低骂一声,腾出一只手按住肩头的通讯器。
床沿随即从他另一只手里滑出去一点,凯的身体跟着往下一沉。
“The subject’s awake! Repeat...”
喂!
凯猛地看回那只抓床的手。
两只手啊!能不能先抓牢了再说啊!
男人蹬住货架底座,攥着床沿往回扯,嘴里仍冲着通讯器急吼。
凯盯住他绷紧的手指,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男人的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指节已经被床沿硌得发白,却始终没有松开。可他的肩膀也在一点点往下沉。
咔咔……
就在这时,男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刮擦声。
一只货箱从箱堆里滑出,径直冲向他的后背!
“呜——!”
凯猛地瞪大眼,拼命嘶吼着提醒,可声音全闷在胶带后面。
砰!
男人还没回头,货箱已经撞上了他的肩背。
那张脸骤然扭曲,抓住床沿的手被扯开,整个人扑了下去。
床沿失去那只手的阻拦,床身随即又朝下方滑去,凯的后背被床板拖得一震,身体也跟着一沉,刚稳住的视线也重新晃了起来。
“呜呜呜呜!”
床轮与凯同时尖叫了起来。
两侧箱堆飞快退去,凯瞪着迎面逼近的杂物,拼命把脑袋往后缩。
草草草——!
咚!
床脚撞上货箱,整张床猛地侧翻。
凯被束带扯着栽向舱壁,床架紧接着压了下来。
肩膀狠狠一撞,剧痛顺着胳膊炸开。
紧接着胸口一窒,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下来。
“唔唔……”
凯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含混的闷哼。
他试图挣扎,可刚动两下,束带便勒得更紧。
凯只能咬牙抬起脸,鼻尖随之擦过一片冰凉。
玻璃?
这才发现,自己正紧贴着一扇小小的舷窗。
冰冷的玻璃紧贴着他的脸侧,窗外的风声被隔在另一边,只有机身的轰鸣还在舱内震动。
乌云翻涌。
一截机翼从灰黑的云雾中探出,剧烈颤动着,转眼又被乌云吞没。
啊?
凯僵住了。
我……这是在飞机上?
轰隆!
闪电照亮云层。
远处的乌云正一层卷着一层,汇入一堵旋转的黑色云墙。
窗外的机翼,正朝着那边倾斜。
而且看这样子是要坠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