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个一个试

作者:szyzs 更新时间:2026/10/1 16:50:02 字数:3572

第二天一早,景真来敲门的时候,纱弥已经吃掉了半张饼,桌上的铜盘也好端端放着,外面的布包甚至还是昨晚他亲手系上的样子,只是旁边多了三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铜盘正反两面的纹路,几个断开的地方被她单独圈了出来,连中间那根细针能偏到什么角度都记了一遍。

景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视线最后落到那几张纸上,“你昨晚不是答应不拆吗?”

“没拆啊。”纱弥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顺手把纸翻给他看,“您只说别拆,又没说不能看。”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至少还认这个字?”

“少爷,您要是不放心,下次可以把不能看的也一起写上。”

景真大概真的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接她这句话,只把昨天从驿站借来的记录放到桌上,七次失物都被重新誊了一遍,时间、地点、丢了什么、后来有没有找回,能写的基本都在上面,“先看这个,驿站的人说旧路以前改过几次,光按现在的路找未必准。”

纱弥把剩下那点饼屑拍掉,拖过一张空纸开始抄位置,七次里有五次至今没找回来,另外两次除了昨天那个公文袋,还有一捆染布,几天前从一辆南下的货车上消失,后来却在西边一条河沟里被人捞到,布泡坏了不少,捆绳同样没有被割过。

她把几个地点一个个点在地图上,最开始看不出什么,景真在旁边看了一阵,伸手把其中一条旧路划掉,“这里画错了,三年前我走过一次,这座桥塌掉以前,旧驿道是从北面绕过去的。”

纱弥停下笔,“三年前您还记得?”

“路又不会长得一模一样,塌了哪座桥我还是记得的。”

“那您昨天说三年前去过的客栈,我让您重新问路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有把握?”

“桥和客栈是一回事吗?”

“在我这里都算路上要用的东西。”

景真没再跟她争,把旧路线重新补了出来,纱弥照着改完以后,原本散开的几个点一下靠近了不少,其中四处都挨着已经废掉的老驿设施,有的是桥基,有的是石碑,还有两处连房子都没剩下,只在旧地图上标过驿亭。

“这么看就不像碰巧了。”纱弥拿笔在几个点外面画了个很松的圈,又把昨天那块铜盘放到最中间,“先去昨天那边,至少我们知道这个东西在那里会动,别的一次一次排。”

两人带着公文袋和铜盘回到旧驿时,晨雾还没完全散,昨天翻过的旧砖仍旧露在草里,纱弥先把铜盘放回原来的位置,再把公文袋拿近,中间的细针果然偏了一下,拿远以后又慢慢落回去,她连做三遍,景真站在旁边看着,第三次终于问:“刚才已经动过两次了,还要再来?”

“动一次谁知道是不是碰巧,多来几次还一样,才值得往下猜。”纱弥把公文袋放到一边,又换了个普通布袋,针一动不动,再把公文从皮袋里取出来单独靠近,还是没反应,最后只拿空皮袋过去,细针又偏了。

她低头在纸上记了几笔,“至少跟里面装的东西没关系。”

景真蹲下来把空袋接过去翻了翻,“那就可能是袋子本身留下了什么。”

“先别急。”纱弥把昨天包起来的灰粉、从墙根刮下来的旧砖粉、新路边随手捡的碎土,还有皮袋上剩下的半截扣带全部分开摆好,“一个一个试,省得等会儿全有反应,我们又不知道到底是哪样。”

结果比想象中无聊得多,灰粉没反应,旧砖粉没反应,新土更没有,铜扣和断带放过去也一样,纱弥换完最后一样东西,盯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针看了一会儿,又把公文袋整个拿回来,针立刻偏了。

“有意思。”她把袋子翻过来重新看底面,“单拿哪一样都不行,放一起反而可以。”

“也可能根本不是这些东西。”景真把铜盘转了个方向,针偏移的角度跟着变了一点,“你刚才每次都从同一边靠近,再换位置看看。”

纱弥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把铜盘摆正,“少爷,您开始会了。”

“这很难吗?”

“刚才还问我为什么要试三遍的人,现在已经会自己加条件了。”

景真把公文袋拿到另一边,“你到底试不试?”

“试。”

两个人在那片塌掉的旧石基旁折腾了快一个时辰,距离、方向、铜盘的位置全换过,纱弥负责记,景真负责把每次用过的石块和袋子放回原位,等她写完抬头时,他已经把刚才移动过的东西重新摆好,连布袋口朝哪边都没变。

“您还记得刚才放哪儿?”

“你不是说位置不能乱吗?”景真把最后一块碎砖推回原来的缝里,“既然要比,就总得一样。”

纱弥没说话,只在纸上多添了一行,随后让他把铜盘拿离石基,她自己提着公文袋从两段旧墙之间来回走,头两次没什么变化,第三次经过靠北那块断石时,景真手里的针忽然往东偏了一截,比昨天任何一次都明显。

“停。”他叫住她。

纱弥退回来,重新走了一遍,针又偏过去。

这次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景真先顺着针指的方向往草里走,没几步就在半塌的土坡下找到另一块埋得更深的石构件,露出来的地方只有半尺,表面却还能看见和铜盘上相似的旧纹。

“这两处以前应该连在一起。”他把覆盖在石面上的泥刮掉一些,指给纱弥看,“这里还有残下来的术路,不过早就断了,按理说不该再有反应。”

“都断了还能动,才麻烦。”纱弥蹲到他旁边,把铜盘往两处石构之间放了放,针又有变化,“要是彻底坏死,反而好办,现在这样说明还有东西没烂干净。”

景真看她一眼,“你听起来怎么还有点高兴?”

“至少不是白忙一上午。”

他们又试了几次,最后决定拿个最简单的东西走一遍,纱弥从路边捡了块手掌大的木头,用短刀在上面刻了两个交叉的口子,再系上细绳,先从两块旧石之间拖过去,没有任何变化,换方向又来一次,还是好端端的。

纱弥没急,把铜盘的位置挪到刚才针偏得最明显的地方,再试,木块依旧没事,景真则重新检查石构上的残纹,指尖顺着断处停了一会儿,极轻地送进去一点力量,只够把其中一段残留的术路照亮,纱弥正好在这时候拉着木块经过两块旧石之间。

绳子突然一轻。

她脚下没停,手却已经空了,细绳另一头还在,却只剩一截平整得不像断掉的末端,那块刻过记号的木头已经没影了。

纱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绳,再抬头看景真。

景真也看着她。

“刚才那个……”她把绳头拎起来仔细摸了摸,“没断。”

“我看见了。”

“再来一次?”

“先别急。”

纱弥已经蹲下去看铜盘,原本只在附近轻微偏转的细针这次彻底歪向了东南方向,幅度比之前大得多,她用手指拨了一下,针会弹回来,随后又自己转过去,“它在指东西?”

“也可能在指刚才启动的另一处术路。”景真收回手,重新看那两块旧石,“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东西真的从这里消失了。”

“那就顺着找。”

纱弥拿起铜盘往针指的方向走了几步,针一直没有回正,她越走越快,刚才连续试了一个早上的疲倦像一下没了,走出十几步以后又停下来,把铜盘往左右各偏一点,确认方向确实没变,回头时脸上已经明显多了兴趣,“这东西要是真能把东西送到别的地方,旧驿以前拿它运货也说得通。”

“先找到木头再说。”

“如果死物能过去,活的呢?”

景真刚把地上的记录纸收起来,动作停了一下。

纱弥还在看那两块石构之间留下的空隙,像是在算一个人站进去够不够,景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直接开口:“你别想。”

她转过头,“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看那边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说完了。”

纱弥被他说得有点想笑,把铜盘夹到腋下,“总得确认活东西过去以后是什么情况吧,我又没说现在就站上去。”

“你最好真没这么想。”

“少爷,我又没那么容易死。”

景真的脸色没有跟着她松下来,“这跟你容不容易死有什么关系?那块木头现在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你要是真跟着一起没了,我上哪儿找你?”

纱弥原本还准备接话,听到最后一句却停了停。

风从塌墙另一边穿过来,把地上的几张纸吹得掀了一角,景真伸手按住,继续把东西往包里收,“先把能确认的都确认完,死物去了哪里、另一边有什么、能不能回来,这些一个都不知道,你现在拿自己试,除了多丢一个人,没有任何用。”

“……我知道。”纱弥把铜盘重新拿好,往那两块旧石之间又看了一眼,“那先找木头,总可以吧?”

“这个当然可以。”

“您刚才说得跟我已经站上去了一样。”

“因为你看起来下一步就是这个。”

“我只是想想。”

“想也先放着。”

纱弥没跟他继续争,低头在纸上把刚才成功时的条件重新写了一遍,两块旧构件、铜盘位置、移动方向,还有景真触动残留术路的时机,最后在最下面单独添了一行,写到“活物”两个字时停了停。

景真已经拿着地图走到旁边,把针指的方向和昨天改过的旧驿路线对在一起,几息以后叫她过去,“你看这里。”

纱弥凑过去,针指的东南方向并没有什么村镇,旧地图上却有一个很淡的标记,那是一座几十年前就废掉的旧驿站,后来道路改线以后连名字都很少有人再提,从这里过去不算近,正常走至少也要大半天。

“如果那块木头真到了这里……”纱弥拿笔把两处位置连起来,线正好顺着旧驿路往东南延伸,她又把其他几次失物地点放进来对了一遍,慢慢多出几条可能的连线,“那昨天那个信袋跑去陈家村,可能也不是乱跑,只是另一边的节点早没了,东西出来以后才落到附近。”

“只是猜。”景真提醒她。

“所以明天去看。”

“嗯,先去找你那块木头。”

纱弥把地图折好,坐到塌墙边重新整理今天的记录,景真则去把刚才动过的石构重新盖住,免得有人路过再碰出什么事情,等她写到最后时,纸上已经满了大半,最下面那一项只有四个字。

活物:未试。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补了两个字。

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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