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推开门,门铃叮当一响。
白桃眼睛亮起来。
“姐姐!”
这条街上至少有十个人扭头往这边看。
风铃两步跨出去把她拽进店里,尾巴在身后气得绷直,好在被围裙挡得严严实实。
“你直接找我名字会不会?”
“可是你就是姐姐嘛。”
白桃熟练地坐到吧台高脚凳上,把保温袋里的便当盒一层层摸出来,动作行云流水。
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明明才认识一天。
“今天做了三明治,用黄油煎的,姐姐你闻。”
风铃闻到了。
黄油混着火腿和煎蛋的香气直冲天灵盖,她猫舌头开始不争气地分泌口水。
“我不——”
“我特意少放了盐。”
白桃把三明治推到吧台边缘,手指推着盘子往前滑,指腹在台面上蹭出一小段清晰的摩擦声。
“姐姐抽烟喝酒吃这么重,对身体不好的。”
九条黑靠在收银台后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阖着,嘴角挂着那种看戏看到高潮的表情。
风铃狠狠剜了她一眼。
“白桃,”风铃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个负责任的大人。
“你应该还是个高中生,跑两条街来这里找我,家里人不说你?”
白桃没有回答她的严肃质问,而是从兜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举到风铃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排班表。
风铃手写的,贴在猫咖员工休息室里,用她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标着每个人的班次和休息时间。
白桃两个字被人用粉色马克笔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颗小桃子。
“昨天你休息,前天早班,大前天晚班。”白桃又划了一下屏幕。
“你最喜欢红色劲道烟,后来又换成了柔软细烟,你还喜欢黑色蕾丝的内裤,喜欢穿打底裤。”
风铃僵住了。
吧台后面的九条黑终于憋不住发出一声呛咳。
“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风铃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白桃眨眨眼。
“是我调查的姐姐哦~”
风铃抓起吧台上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下去,胃里一阵痉挛。
她后悔了。
这个小丫头怎么跟个变态一样。
风铃没吃饭。
等到下班,她把三明治塞进包里,落荒而逃。
九条黑在柜台后面数钱,尾巴卷着计算器,眼角余光扫过风铃仓皇推开的玻璃门。
回家之后风铃把门反锁了三道。
窗户也锁了,窗帘拉严实了,尾巴绕着自己大腿缠了两圈才敢闭眼。
第二天一早,九条黑给她发了一份加密文件。
风铃蹲在猫咖后巷,嘴里叼着烟,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眼睛发酸。
九条黑做事利索,资料里说白桃是临海三中的高二学生,成绩年级前五,班主任评价“文静乖巧,成绩优异”,同学评价“有点安静但人很好”。
父母在外地务工,监护人是外婆,社区记录一切正常,甚至连一次迟到记录都没有。
干净得像一张刚洗过的白纸。
然后最后两页是魔法少女外勤档案的截图。
风铃知道九条黑搞到这些东西得冒多大风险。
第七区域外勤员“白桃断头台”,契约类型近身处决型,记录中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批注:处决率百分之百。
风铃把烟屁股摁灭在墙上,手指在抖。
处决率百分...百!
她脑中飞速闪过白桃笑嘻嘻的脸,白桃踮着脚亲她脸颊的嘴唇,白桃那双可怜兮兮眼睛。
风铃你完了。
你救了一个魔法少女。
不仅是一个专门杀怪人的魔法少女,还是一个知道你住哪、知道你排班表的魔法少女。
风铃回到猫咖,九条黑正坐在窗边给一只橘猫剪指甲。
黑店长头都没抬。
“看完了?”
“你为什么不早发过来。”
九条黑剪完一个指甲,猫在她膝盖上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我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那丫头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打磨成这样的。”
“她杀过多少……”
“别问。”
九条黑终于抬眼。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是猫咖,不是情报局。进去上班。”
风铃乖乖进去换围裙。
从那天开始,白桃的蹲守变成了风雨无阻的每日例行。
有时给她带个便当,有时给她一件围巾。
偶尔还会隔着玻璃比了个口型——“给姐姐的”。
有次下了小雨,白桃打着伞站在街对面,她看到风铃出门倒垃圾,立刻小跑着穿过马路,把伞举到风铃头顶。
“姐姐会淋湿的。”
风铃低头看她。
白桃的刘海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校服肩膀洇出一片深色,凉鞋里脚趾冻得蜷缩着,但仰起来的那张脸上全是笑。
风铃想把伞扔回去再把她推回去,手伸到一半,白桃已经踮起脚把伞柄塞进她掌心,然后后退两步,站进了雨里。
“明天我还来,嘿嘿。”
风铃觉得自己的血压和尾巴毛一起竖起来了。
晚上风铃下班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三楼走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猫眼能夜视,风铃走到自己家门口准备掏钥匙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什么。
一团粉色的东西。
灯亮起来的瞬间,风帘看清了面前的东西和人。
白桃蹲在她家门口,脚边放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一个双肩包,还有一塑料袋零食。
她穿着那件风铃见过的粉色卫衣,帽子兜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姐姐。”
“你怎么——”
“我家里漏水了~”
白桃站起来,卫衣下摆遮过大腿,里面的睡裤是毛绒的,脚上趿着一双猫头拖鞋。
“楼上水管爆了,床和沙发全部被打湿了,外婆今晚去舅舅家了,我明天还要上学……”
白桃的语气十分低落,那委屈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少女。
风铃脑袋里飞速运转:让她住一晚,明天就赶走。就一晚。外面冷,这丫头冻得脸都白了。
“只准再住一晚。”风铃竖起一根手指。
白桃使劲点头,脸上的笑容比走廊灯还亮。
风铃开门的时候尾巴还没事。
等到白桃把行李箱搬进来,两只猫头拖鞋在玄关一左一右摆好的时候,风铃心里那根弦绷紧到了极限。
白桃熟练地找到了沙发上她昨晚躺过的位置,抱枕拍了两下,把零食袋放在茶几上,然后转头看向正在烧水的风铃。
“姐姐,我昨天看到你夜里两点十七分翻窗出去了。”
水壶差点从风铃手里飞出去。
“我在窗台上趴着看星星,看见你的尾巴从三楼那里垂下来了。顺带一提,我就在姐姐旁边的楼里住哦~”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隔壁住着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但眼下也不可能问出来什么了。
白桃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姐姐以后不用翻窗,我可以睡地上,不会碰你的。”
她笑得纯良无害。
风铃把水壶放在灶台上,灶火没点着,手抖得对不准旋钮。
当天夜里。
风铃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把门反锁了,窗户也锁了,躺了两个小时没睡着。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听见客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风铃无声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掌落地无声,连尾巴都绷直了不碰到任何东西。
她伸手够到窗户把手,她要去寻求九条黑的帮助。
“姐姐。”
风铃的脖子像生锈的铰链一样一格一格抬起头。
白桃就站在她卧室门口。
没有脚步声。
门没开过。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赤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散在肩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穿进来照在她半张脸上。
那双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你要去哪?”
白桃往前迈了一步,赤脚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啪嗒。
风铃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玻璃窗。
白桃走到她面前,近得风铃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桃子味的甜香,混着某种极淡极淡的、铁锈般的气味。
“晚上外面冷。”白桃抬起手,手指捏住风铃睡衣的袖口,轻轻往下一拉,像在拽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姐姐不要感冒了。”
她的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风铃僵在原地,猫耳朵“啪”地从帽子里弹了出来,尾巴炸成了一条鸡毛掸子。
白桃看着那对耳朵,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她轻声说,手指从袖口滑到风铃的手腕上,指腹按在狂跳的脉搏上。
“你耳朵好可爱呀。”
风铃觉得自己的猫生,大概真的要交代在这个的卧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