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的耳朵贴着头皮往后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从窗缝里挤出去。
白桃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指腹温温热热的，按在狂跳的脉搏上。
数她心跳到底能飙多快。
“姐姐的手在抖什么呢。”
白桃偏头笑了。
“姐姐好矛盾啊，但是我好喜欢啊。”
她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风铃的手腕内侧。
风铃的尾巴在身后“啪”地甩了一下墙。
白桃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赤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外半张隐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过头。
“姐姐睡觉吧。”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脸。
“我今晚不碰你，但姐姐也别再翻窗了，好不好？晚上外面冷。你感冒了我会心疼。”
门合上了。
依旧是没有脚步声。
风铃保持后背贴着窗户的姿势站了至少五分钟。
然后才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尾巴从打结的状态硬扯开，指缝里夹下两根毛。
“我操。”她对着黑暗小声说，“我操。”
她没睡着。
一整夜，一秒都没睡。
天亮的时候，风铃是被排骨味熏醒的。
油脂和酱油在高温里发生美拉德反应，混着姜和料酒的气息，从门缝底下钻进来，钻进她鼻子里。
风铃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翻了两个白眼，齁齁要被香气包裹住了。
发完癫，然后她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白桃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做早饭。
围裙粉粉的，上面印着小白兔啃胡萝卜的图案，蝴蝶结系在腰后打得很规整。
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
灶台上已经摆了三个盘子。
旁边还有一碟苹果。
风铃站在门缝后面，耳朵竖在头顶忘了藏。
“姐姐早。”
白桃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挂着那副温柔的过分笑容。
“我看了看冰箱，里面只有三罐啤酒和一盒过期牛奶。姐姐平时不吃饭的吗？”
“没时间，我都是点外卖。”
“外面的不干净。”
白桃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
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己家。
而事实上她现在确实住在这，虽然只是一晚上。
“姐姐来坐。”
风铃没动，尾巴在睡裤里夹得紧紧的。
“我做了很多，”白桃补了一句，“姐姐要多吃点。”
风铃挪到餐桌前坐下，坐得很小心，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好像椅子上洒满了图钉。
白桃盛了一碗饭递过来，筷子摆好，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风铃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好得过分，排骨炖得酥烂，骨头一抿就脱，酱汁还带着微微的甜味很符合胃口。
风铃嚼了两下，喉咙口忽然有点酸，她把这感觉跟排骨一起咽了下去，面无表情地扒饭。
白桃没动筷子。
她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安静地看着风铃咀嚼。
“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看姐姐吃就饱了呀。”白桃笑嘻嘻的回话，同时眼睛一眨不眨的。
风铃差点被饭粒呛进气管。
她又夹了一块排骨，埋头扒饭。
吃到第二碗的时候，风铃伸手去够桌角的手机，饭后一杯茶简直就是天堂，至于是什么茶别管。
拇指划开屏幕，点进外卖软件，奶茶店首页刚刷出来。
“姐姐。”
白桃笑着站起来。
她没有快步走，一步一步去的厨房，甚至顺手把灶台边溅出来的一滴酱油擦了。
然后她来到砧板前，右手拿起菜刀。
“笃。”
刀尖没入砧板，切进木头里，切了大概两厘米深。
刀柄甚至还在轻轻震动，发出了嗡嗡的余响。
白桃松开手，转过身，背靠着灶台，笑得眉眼弯弯。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她歪了歪头，“姐姐只能吃我做的。”
风铃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奶茶店的招牌饮品图片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遥远。
“好不好？”白桃的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风铃看着那把插在砧板上的菜刀，又看了看白桃的笑容，最后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半碗的饭，认怂了。
“…好…”
她退出外卖软件，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吃。
白桃笑出了声，回到座位，继续托着下巴看她。
风铃被迫吃了三碗。
第三碗是她自己盛的，因为排骨确实好吃，这一点没办法撒谎。
她的尾巴在裤子里紧张得绞成一团，打了一个死结，每一口饭咽下去尾巴尖就抽一下。
白桃的目光偶尔飘向她身后，然后笑意更深。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风铃低头看，九条黑的消息弹在锁屏上。
“紧急，城西有怪人目击报告，红月那边的净化局已经出动了。你今天能不能早点来？晚班我一个人扛不住。”
风铃的表情稳住了。
删掉有关怪人的信息后，她把手机翻过来给白桃看了一眼：“店长让我上班，今天有急事。”
她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白桃也站了起来。
“我送你。”
“不用。”
“路上不安全。”
“上午十点有什么不安全的。”
“那姐姐去吧。”白桃的声音忽然乖得不像话，“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风铃已经走到玄关弯腰穿鞋，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接。”
“我来接。”
白桃站在客厅里，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捏着手机，脸上的神情十分执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然后走向门口。
风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鞋柜。
白桃走过她身侧，手臂擦过风铃的胳膊，然后伸出食指按在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上。
“滴。”
绿灯亮了。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确认音。
“姐姐的锁我记一下。”白桃收回手，侧过头，“以后你忘了带钥匙，我可以帮你开门。”
整个屋子里只录了风铃一个人的指纹。
而现在白桃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指纹加进去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这只是一个举手之劳的贴心举动。
这是要长期住在她家里的节奏啊。
一个专杀怪人的魔法少女要住在她这个猫娘怪人的家里，想想就可怕。
风铃盯着那个还亮着的绿灯，脑子里飞速闪过三个选项。
搬家，报警，向魔法少女自首。
三个选项同时亮起了巨大的红叉。
“姐姐？”白桃歪头，“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风铃扯出一个笑，拉开门，“我去上班了。”
走下楼后，她能感觉到白桃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视线。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手机又震了，白桃的消息：“下班我来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风铃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从楼梯间的窗户翻出去，直接从二楼跳进防火巷。
脚掌落在水泥地上的时候膝盖震得生疼，但至少她现在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