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哗啦啦落到底，把风声和天光一起挡在外面。
风铃靠在门板上，听着铁皮最后一声晃荡，猫尾巴从绷带缝隙里挤出来，有气无力地拍了两下地面。
“加班。”她对着空气冷笑了一声，“加什么班，我就是个怂包。”
她咬了咬后槽牙，把烟盒捏扁了塞进口袋，转身往猫咖后门走。
后门有个消防梯，通向隔壁巷子，能绕开正门的摄像头。
翌日。
万象商业街离猫咖四站地铁，风铃出了站口，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弹力绷带缠得尾巴发麻，无香除臭喷雾喷了两轮，连她自己都闻不出什么猫味了。
假发箍压在额头上，箍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商业街人不少，风铃顺着人流往前晃，在一家叫“Miss Sugar”的奶茶店门口停了脚。
玻璃窗里，铃兰正站在吧台前面，手里举着两件衣服往一个女生身上比划。
那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穿一件露腰短T恤，被铃兰拉着转了个圈。
风铃眯起猫眼。
铃兰今天没穿酒吧那身黑衬衫，换了件宽松的牛仔外套，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那串银链子晃来晃去。
她凑到马尾女生耳边说了句什么，女生笑着推了她一把，铃兰顺势往后一仰，嘴里叼着的吸管从奶茶里滑出来，溅了一滴在T恤上。
“啧，脏了。”铃兰低头看了眼胸口那滴奶茶渍，抬头冲女生笑。
“要不你帮我擦擦？”
风铃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铃兰姐，挺会玩啊。”
铃兰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那种做贼被抓的心虚表情，但嘴上一点不虚：“风铃？这么巧，你也来逛街？”
她把手里的衣服往架子上一挂，顺手把马尾女生往前一推。
“介绍一下，这是阿茶，我表妹，刚来市里。阿茶，这是风铃，我酒友。”
风铃扫了一眼阿茶。
马尾女生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铃兰撩的还是店里暖气太足。
她冲阿茶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表妹？铃兰姐，你上次在酒吧说没亲戚，现在表妹从天降，你亲戚是变种人啊，季节性出没？”
铃兰干咳一声，伸手想拍她肩膀。
风铃往旁边一躲，自己从架子上抽了件酒红色的短上衣，往阿茶身上一搭：“这件好看，显白。但你腰细，得配高腰裤，不然白瞎了这身条。”
她说着，手往阿茶腰上虚虚地比了一下，转头冲铃兰挑眉毛：“铃兰姐，你眼光不行啊，给人挑半天，不如我这一眼。”
铃兰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个小猫崽子——”
“兰玲姐。帮女生挑衣服呢，文明点。”
阿茶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铃兰瞪了风铃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伸手去够货架最上面的衣架，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的旧疤。
风铃看见了，什么都没说，把视线挪开。
“行行行，你眼光好，”铃兰把衣架接下来，往风铃手里一塞，“那你给她搭一套，搭不好今晚你请喝酒。”
“请就请——”
“姐姐。”
一道人声插了进来。
风铃的脊背像被人浇了液氮，从尾椎一路冻到后脑勺。
她转过头，白桃就站在奶茶店门口，阳光从她背后打进来，把粉色发卡照得发亮。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Miss Sugar”的logo。
风铃记得这个牌子，白桃上次在猫咖点过三次外卖，备注栏写着“姐姐那份少糖”。
白桃笑盈盈地走进来，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格子。
走到风铃身边的时候，她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风铃的胳膊，手指扣进风铃的指缝里，掌心有点凉。
“姐姐说在店里加班，”白桃歪着头看她，眼睛弯得像两枚月牙，“原来是在这里加班呀。”
风铃感觉到自己袖口里多了一点东西。
很细，很凉，硬邦邦的，戳在她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上。
是白桃的手指捏着什么，从袖口伸进来，刀尖的触感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
白桃转向阿茶，笑容纹丝不动。
“姐姐只能看我。”
阿茶愣在原地，看看白桃，又看看风铃，嘴巴张了张。
铃兰脸色变了，往前迈了半步，但白桃甚至没看她，只是偏了偏头，视线从阿茶脸上慢慢地扫过去，像在验货。
“表妹？”白桃轻轻笑了一声，“铃兰前辈，什么时候有表妹了，我怎么不知道。”
铃兰的后背绷紧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铃兰的手指在微微发颤，银链子碰在衣架上，叮的一声轻响。
风铃当机立断，胳膊猛地从白桃手里抽出来，反手把阿茶往铃兰怀里一推，力道大得阿茶踉跄了两步。
“铃兰姐，你表妹交给你了。我跟白桃就先回家，家里水管爆了，对，水管爆了。”
风铃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去拽白桃的手腕，“走走走走走——”
白桃被她拽着往外走，脚步不急不缓，快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铃兰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铃兰看懂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阿茶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风铃拉着白桃走了整整一条街，拐进地铁站，下了扶梯，上了车。
全程白桃没挣开她的手，反而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只被领养的流浪猫。
地铁里人不多，风铃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白桃挨着她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
“姐姐身上有别人的味道。”白桃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
风铃心跳慢了半拍。
“奶茶味。”白桃又说，她还吸了吸鼻子，“还有香水味。姐姐没喷香水，是别人身上的。”
风铃干笑：“店里有顾客，人来人往的——”
“放心吧姐姐，我没生气。”白桃打断她。
风铃愣了一下。
白桃坐直了，从口袋里掏出风铃的手机。
风铃下意识去摸自己兜里，空的。
白桃什么时候拿走的，她完全不知道。
白桃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指纹解锁，装了一个粉色图标，“叮”一声弹出一个地图界面。
“看，定位哦。我装了定位，以后姐姐出门，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不会拦着姐姐的。”
风铃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粉色的雷达图标，雷达中心的位置红点，标注着“风铃”。
“不过，”白桃竖起两根手指，“以后姐姐进门要抱我。睡前还要和我说晚安。”
风铃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袖口里刚才那个刀尖的触感。
“行。”她挤出一个笑，“都听你的。”
白桃满意了，重新靠回她肩上，手指勾住她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