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白桃钻进厨房做饭,风铃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定位界面。
那个红点稳稳地钉在屏幕中央,她试着从客厅走到卧室,红点跟着她的脚步移动,精确到米。
她又走到阳台,红点跟着走。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己躲在窗帘后面。
手机屏幕上,红点还在沙发上。
“姐姐?”白桃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在呢。”风铃从窗帘后出来,把手机捡起来。
晚饭是三菜一汤,白桃手艺没得挑。
风铃扒了两碗饭,全程心不在焉。
“姐姐,你在想什么?”白桃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想明天进货的事。”风铃说。
白桃笑了笑,没戳破。
晚上十一点,风铃躺在床上。
房门没锁,白桃的房门也没锁。
风铃翻了个身,盯着门缝底下那条细长的光。
白桃房间的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十七分,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风铃的猫耳朵在绷带底下猛地竖起来。
她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在浴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拉链拉开的声音。
她在翻行李箱。风铃的行李箱放在玄关柜子里,平时不上锁。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朝风铃的房间来了。
风铃赶紧闭上眼,把呼吸放匀。
门被推开一条缝。
白桃的身影在门缝里站了两秒,然后门又轻轻合上了。
脚步声离开,回了白桃的房间。
风铃松了口气,刚想把被子拉上来。
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软,带着一种陶醉到近乎颤栗的语调。
“好香。”
风铃的尾巴在绷带里绷成一个结。
“姐姐今天穿了一整天……好香。”
白桃在闻什么?
风铃脑子飞速转,她今天穿的白色的,昨天换下来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那条——
“比上次的还香。”
风铃的猫耳朵彻底挣脱了假发箍,“啪”地弹出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抓着床单心里默默辱骂着外面的变态。
隔壁的吸气声又响了一次,绵长而满足,像猫吸猫薄荷。
“姐姐晚安。”
风铃紧紧闭着眼,假装自己是一只不存在的猫。
天亮的时候,风铃的手机震了一下。
铃兰发来的:“你没事吧?”
风铃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三个字:“有事。”
删掉。
又打了五个字:“非常大的事。”
又删掉。
她侧耳听了听隔壁。
白桃起床了,脚步声轻快地走向厨房,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传过来,煎蛋的油花噼啪作响。
风铃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先活过今天。”她小声说。
厨房里传来白桃甜丝丝的声音:“姐姐!早饭好了,鸡蛋煎了双面!”
“来了。”
风铃坐起来,猫尾巴从紧绷的结里松开,在空中无力地晃了两下。
她伸手去够床头的假发箍,指尖碰到发箍冰凉的塑料边,顿了顿,又缩回来。
她把猫耳朵露在空气里,就这么推开了房门。
白桃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的猫耳朵,眼睛亮得像灯泡。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风铃冲她龇了龇牙。
“吃饭。”
风铃啃着白桃早上煎的鸡蛋时,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了好几次。
铃兰发来的:“所以白桃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俩住一起?”
又补一条:“你那个‘很大的事’,我请客,喝点?”
风铃把煎蛋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在键盘上敲了“好,晚上七点”。
她抬头瞄了一眼正在水槽前哼歌洗碗的白桃,后者粉色的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蝴蝶结,侧脸美的吸人眼球。
十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港口区。
风铃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三遍没有跟踪,才下车推开那扇藏在两个集装箱之间的铁门。
铃兰选的这家酒吧叫“老虎钳”,里面灯光暗红,吧台整面墙码着酒瓶,客人的说话声被低音喇叭里的爵士乐压成嗡嗡的底噪。
铃兰已经坐在卡座里,对面摆着一瓶烧酒、两个杯子、一碟烤鱼干和一盘盐渍毛豆。
“迟到了十二分钟。”铃兰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我绕路来的。”
风铃一屁股坐下来,尾巴自动在坐垫上扫了一圈,确认背后没人。
“你家到这儿就一条直路。”
铃兰嗤笑一声,拧开酒瓶给她满上,酒液撞进玻璃杯里叮的一声清响。
风铃端起来先抿了一口,烧酒滚过喉咙烧成一条线,她呼出一口热乎乎的酒气,尾巴尖卷了卷。
铃兰今天没穿那件黑色的工作服,套了件宽大的军绿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前臂一道长长的烧伤疤痕露在外面。
她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发红,在暗红灯光下像染了一层铁锈。
风铃上次在奶茶店没敢仔细看她的脸,现在才发现铃兰的眉眼很锋利,颧骨高,笑起来嘴有点歪,很拽。
“看什么?”铃兰夹了颗毛豆扔进嘴里。
“看你今天还挺顺眼。”
“风铃端着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叮——
铃兰一口闷了半杯,哈出一口酒气,脸上的线条松了些。
她拿筷子尖戳着烤鱼干的焦边,像在犹豫怎么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她昨天回去以后——不太正常。”
来了。
风铃面不改色地拿起一颗毛豆,指甲抠开豆荚,豆子丢进嘴里,嚼。
风铃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用杯沿挡住嘴角。
铃兰没打算放过她。
她给自己续上酒,眼神从酒杯里斜过来,那种“我喝多了但你骗不了我”的直劲。
“我认识她两年了,她什么德行我清楚。她从来不会为了谁拿刀抵着谁的手腕,在大街上。”
风铃的尾巴在身后绷紧了一瞬,她赶紧放松,把尾巴尖搭在沙发扶手上装随意。
“所以你约我喝酒,是想问白桃的事?”风铃歪着头,声音里带了点酒后的含混。
“我是想问。”铃兰把筷子啪地放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离风铃的脸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皱着眉吸了吸鼻子,像在闻什么。
风铃身上的除臭喷雾今早出门前喷了三遍。
铃兰又嗅了两下,眉头拧得更紧。“你身上——”
风铃心里咯噔一声。
“有怪人的味道。”
卡座里安静了两秒,低音萨克斯在背景里拐了个弯,吧台那边有人笑了一声。
风铃的尾巴尖在沙发扶手上弹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不要动,不要炸毛,不要有任何本能反应。
脑子里飞速转,是除臭喷雾失效了?
还是铃兰的鼻子比警犬还灵?
还是昨天在奶茶店拍铃兰腰的时候沾上了什么?
“但你——”铃兰顿了顿,眼睛眯起来,像在评判一块肉的肥瘦,“不像坏东西。”
风铃的心从嗓子眼落回胸腔,又没完全落回去。
“怪人哪有坏东西。”风铃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傻,酒精给了她最好的掩护,“我这种天天打工到半夜的怪人,坏也坏不到哪去。”
“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风铃往后一仰,整个人滑进沙发靠背里,尾巴软绵绵地垂到坐垫外面,眼皮半耷拉下来,“我说的是‘打工到半夜’,你是不是喝多了,铃兰姐——”
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化成一团含混的哼哼。
她放任自己往旁边歪,肩膀撞上铃兰的胳膊,脑袋顺势搁在她肩窝里,像一只喝多了往人身上瘫的猫。
铃兰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肌肉绷了一瞬。风铃把呼吸放慢,放轻,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珠。
烧酒的酒精确实在血管里跑,但远没到醉的程度。
她的猫娘体质代谢快得离谱,现在这点酒只够让她耳朵尖发红。
但铃兰不知道。
“喂。”铃兰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轻。“风铃。”
“嗯……”风铃闭着眼蹭了蹭,把“醉猫”两个字演到骨子里。
铃兰沉默了一会儿。
风铃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头顶扫来扫去,像X光机。
她暗地里把尾巴收回来,团在腰侧,尽量不露破绽。
“行吧。”铃兰终于说,语气里的锐利淡了些,多了一种烦躁的无奈,“喝不了还点这么烈的。你住哪儿?”
“幸福里……四栋……”风铃含糊地报出地址。
铃兰扶着她站起来,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去,架得稳稳当当。
风铃闭着眼,被半拖半抱地弄出酒吧,塞进出租车。
她“醉”得恰到好处,脑袋随着刹车晃悠,嘴里呓语似的念叨“我没醉”“再来一杯”,手在空中虚虚地抓。
铃兰坐在她旁边,胳膊一直没松。
风铃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酒气混着某种皂香,干燥又清冽,像雨后的松木。
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铃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但白桃——别惹她。”
风铃的耳朵在假发箍里动了动。
“她那种喜欢,”铃兰停了一拍,“是‘别人碰一下就割掉对方手指’的喜欢。”
风铃假装换了个睡姿,把脸埋进铃兰的胳膊弯里,藏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