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从纸箱里爬出来的时候,九条黑正靠在柜台后面抽烟。
她的手指夹着烟,稳稳的,但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没弹。
“店长——”
“闭嘴。”九条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三天。你还有三天。”
风铃想说什么,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白桃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校服,书包单肩挎着,脸上带着那种甜到发腻的笑容。
但风铃注意到她的视线先往吧台上扫了一圈,那个方向正是红月刚才站的位置,然后才落在风铃身上。
“姐姐。”白桃走进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我来接你下班。”
九条黑往后退了一步。
白桃走到吧台前,看了看风铃,又看了看那个纸箱。
她的目光在纸箱底部的接缝上停了一瞬,那里还有一根米白色的猫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姐姐刚才藏起来了?”白桃歪了歪头。
“没有,”风铃把围裙解下来,“我在整理货——”
“刚刚那是红月大人吗?”
白桃的语气很平,但风铃的尾巴在围裙下面猛地抽了一下。
白桃怎么知道红月来过?她在附近?她一直在看着?
白桃伸手帮风铃把围裙挂好,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小孩。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
红月离开的门还在轻轻晃。
“姐姐不用担心。”白桃的声音很轻,“红月嘛,我认识哦,相信她不会为难姐姐你的。”
风铃的耳朵在发箍下面弹了一下。
白桃回头看她,笑得很甜:“走吧姐姐,今晚我做鱼。”
风铃看了一眼九条黑。
九条黑靠在墙边,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风铃已经想了很多了。
白桃是魔法少女的序列零七,红月管着净化局,白桃认识九条黑,九条黑怕白桃。
她夹在她们中间。
唔唔,好复杂,脑袋要晕了。
风铃把尾巴从围裙带子里解出来,绳子松开的一瞬间,尾巴蓬松地炸了一下,又迅速被她按了回去。
白桃站在门口等她,夕阳从卷帘门外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风铃往门口走。
经过吧台时,她的手指碰了一下那张登记令。
她还有三天,来决定是继续玩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连夜打包跑路。
但跑路之前,她得先学会怎么拆定位器。
白桃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风铃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念头在转。
红月三天后要见“电动猫尾掸子”。那她是不是该上网买一个真的?
风铃把那条鱼吃了。
白桃的手艺确实没得挑,清蒸鲈鱼、鱼头豆腐汤、椒盐鱼骨,一条鱼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风铃吃得舌头都快吞下去,如果忽略白桃全程托腮盯着她看的眼神,这顿晚饭堪称完美。
“姐姐,好吃吗?”
“好吃好吃。”
“那姐姐明天还想吃吗?”
“想——”
风铃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最后一小块鱼肉,又抬头看了看白桃弯成月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太浓了,浓得像是浸了蜜的刀尖。
“明天我夜班。”风铃把鱼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我送你去啊。”白桃立刻接话,“晚上不安全,姐姐这么漂亮万一受伤怎么办?”
“猫咖就在隔壁街。”
“那也很危险。”白桃站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轻快得像在跳舞,“最近怪人事件变多了,红月那边忙得要命,听说连铃兰都被叫去加班了。”
风铃的耳朵在发箍下面动了动。
铃兰被叫去加班。
红月在排查怪人气息,三天后她得去净化局报道。
那张登记令现在就压在她枕头底下,像一颗定时炸弹。
“姐姐在想什么?”白桃的手突然覆上来,指尖冰凉,掌心却热得发烫,“碗筷给我。”
风铃把碗递过去。
起身的时候,她的手腕内侧被白桃的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不疼,像是盖章。
白桃端着碗走进厨房,背影纤细,粉色的家居服裙摆一晃一晃,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普通个屁。
风铃回了自己房间,反锁门,从床垫下面摸出那根拆了一半的定位器充电线。
她上网查过,这东西拆起来不难,麻烦的是拆掉之后白桃手机会立刻收到断连警报。
她试过用锡纸包住,屏蔽信号,结果白桃十分钟后就端着切好的苹果来敲门,说“姐姐房间信号好像不太好”,当着她的面把定位器重新贴在了衣柜内侧。
苹果切成了兔子形状。
风铃把充电线塞回去,在床边坐了五分钟,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酒吧。
她可不是因为想喝,是因为她必须出门透口气。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全是白桃的味道,甜腻腻的,熏得她猫耳朵发痒。
而且,她得去确认一件事,铃兰已经被叫去加班的话,说明净化局正在全面排查怪人气息,那她三天后那场审查就绝对不能以“猫娘”的身份走进去。
她得找个能帮她的人。
晚上八点,风铃站在玄关。
白桃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的BGM开得很响,但风铃知道她耳朵竖着。
“我去买包烟。”风铃晃了晃空烟盒。
“嗯。”白桃头也没回。
风铃心里一喜,手刚碰到门把手——
“姐姐。”白桃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懒洋洋的,“烟灰缸在茶几上。我昨天刚擦的,别在窗台弹烟灰哦。”
风铃僵了一下。
昨天她在窗台弹烟灰的时候,白桃不在家。
她说“我只是不喜欢烟灰的味道飘到隔壁”。
门关上了。
风铃站在楼道里,尾巴在牛仔裤里不安分地扭了扭。
定位器还在衣柜内侧贴着,她的手机在白桃手里有实时定位。
只要她往酒吧方向走,白桃的手机就会亮起一条新路线。
风铃想了三秒钟。
然后她把手机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酒吧叫“锯齿”,在港口区一条偏巷里,招牌是块被海风啃得斑驳的旧船木,只有一个锯齿状的霓虹灯管在闪。
风铃推开沉重的铁门,烟味、酒精味和低音贝斯的震动同时撞上来,她差点当场炸毛。
吧台那边坐着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之前被她调戏过又忘了名字的姑娘。
风铃整了整衣领,把发箍往下压了压,确保猫耳朵藏得严实。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无袖衫,牛仔裤把尾巴勒得有点疼,但至少不会突然炸出来。
至于身上的气味,出门前她喷了半瓶铃兰去年送她的除臭喷雾,呛得自己打了三个喷嚏。
“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酒保是九条黑的熟人,一个耳朵上打满钉子的光头大叔。
他看了风铃一眼,什么都没问,推过来一杯琥珀色的酒。
风铃喝了一口,辣得喉咙一缩。
她窝进角落的卡座,摸出烟点上,开始盘算。
铃兰现在在加班,说明净化局的排查力度在加大。
九条黑说她还有三天,但三天能做什么?真去净化局让红月检查她的“宠物用品”?
她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霓虹灯光里散开。
“姐姐。”
风铃的尾巴在牛仔裤里猛地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