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
风铃的猫耳竖得笔直,连耳尖都在充血。
紫穗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尾扫过风铃,那目光像有人拿舌尖舔了一下风铃的耳根。
“你的……什么?”铃兰差点把酒杯捏碎。
紫穗不答,反倒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卡片,放在桌上推向风铃。
卡片背面是深紫色的藤蔓纹路,正面只有一行字,风铃来不及看,紫穗的指尖就按住了卡片边缘。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紫穗说,“二楼有个包厢,隔音很好。这里人多嘴杂,而且……”她看了一眼铃兰,“小铃兰的状态不太适合继续听了。”
“你不能带她走。”铃兰挡在风铃前面,声音沙哑,“她是——”
“她是什么?”紫穗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你说,她是你们的线人?还是你们安插在港区的卧底?铃兰,你连她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铃兰的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风铃觉得自己像被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铁屑,立场被反复拉扯。
她飞快地想:紫穗知道我的猫味不对,铃兰也知道了;紫穗认识铃兰的哥哥,铃兰显然想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而风铃自己是唯一能同时按住这两颗炸弹的人。
如果她现在跟紫穗走,铃兰绝对不会再信任她;如果她不跟紫穗走,紫穗看起就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万一直接爆了。
“我跟你去。”风铃站起来,把铃兰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铃兰姐,我没事。你在这等我——”
“不行。”
“你哥哥的事。”紫穗轻飘飘地接话,人已经站了起来,黑色长发从风铃肩头滑过。
“查清了的话,今晚回去把资料第六页到第九页重新读一遍。你一直在看错方向。”
铃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被掐住的声音。
风铃没来得及问“第六页到第九页是什么”,紫穗已经搂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风铃半边身子发软。
紫穗的手指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像在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走吧。”
紫穗的声音在风铃耳边响起,气息喷在耳廓上,温热的,带着紫藤落日那杯酒的甜味。
“你的尾巴我不碰,但耳朵待会儿让我摸一下。”
“谁要让你摸——”
“你刚才抖耳朵的样子很可爱。走吧。”
风铃被半搂半推着穿过酒吧的人堆。
她回头看了一眼卡座,铃兰还站在原地,手撑着桌面,肩膀在抖,像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树。
而吧台后面,酒保正在擦杯子,目光追着紫穗的背影,表情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楼梯很窄,紫穗走在前面半步,长发在风铃眼前晃,紫色发尾扫过她鼻尖,每次扫过都带出一阵紫藤花香。风铃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台阶上,脑子里疯狂运转——
这女人似乎认识铃兰的哥哥。
这女人看过铃兰经手的所有案件报告。
她今天来,不是偶遇。
她点那杯紫藤落日的时候,看都没看酒单的页码,直接报的名字。
这家酒吧的老板可能跟她有交情,或者,风铃忽然想起九条黑说过的话,港口区的酒吧大多跟怪人有牵扯,锯齿轮就是其中之一。
这间酒吧本身就是紫穗的产业。
二楼走廊的灯比楼下暗。
紫穗在一扇包着黑色皮革的门前停下,手指勾住门把手,侧过脸来。
“进去之前,我可以先回答你一个问题。”她说,“你想问什么?”
风铃咽了口口水。
她的尾巴贴在身后绷得笔直,猫耳朝两边张成飞机耳状态。她想问的太多了: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认识铃兰的哥哥是怎么回事?九条黑跟你是旧识你为什么没在我档案里写这一条。
但最后从她嘴里掉出来的话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紫穗推开门。包厢里面灯光很暗,靠墙一圈紫绒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她的笑容在昏暗中像一朵在夜晚盛开的紫藤花。
“因为我喜欢你呀。”
门关上了。
风铃站在包厢中央,烟盒在口袋里硌着胯骨。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从猫耳里震出来。紫穗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倒了两杯酒,端着一杯朝她走过来。
那杯酒的颜色和楼下那杯“紫藤落日”一模一样。
“坐。”
风铃没坐。
她盯着紫穗脚踝上那根系着银铃的细链,觉得自己像误闯了蜘蛛网边缘的飞虫,网还没碰到,粘性已经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这女人绝对危险。
风铃在心里疯狂吐槽,而且危险得很漂亮。
“你在想我漂亮。”紫穗忽然说。
“我没有。”
“你尾巴在摇什么。”
风铃低头一看,自己的尾巴正贴着沙发边沿轻轻地、不受控制地左右摆动。
她一把抓住尾巴尖,脸上烧得厉害。
紫穗笑出了声,踩着地毯走到风铃面前,酒杯递过来,紫色眼瞳近得能看见里面的纹路。
“喝吧。喝完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你的代号。”紫穗歪头,酒杯边缘碰了碰风铃的嘴唇,“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风铃被迫接过那杯酒。
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沾了她一手。她盯着杯中紫色的液体,想起巷尾栅栏门外那张一闪而过的侧脸,想起那个无声的“Z”字,想起自己扔进垃圾桶又用尾巴捡回来的那张名片,想起白桃在玄关捏着名片问她“这是什么”时的眼神。
她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紫藤花的味道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抹了一下嘴,对上紫穗期待的目光。
“风铃。”她说,“我叫风铃。”
紫穗笑了。
那个笑容让风铃后背发凉,比白桃掏刀之前笑的那一下还要危险。
紫穗伸手,指尖轻轻捏住了风铃的左边猫耳。
“好名字。”她揉了一下耳根,“很适合做契约。”
风铃的膝盖软了。
她一头栽进紫穗怀里,耳朵烫得快要冒烟,脑子里最后清醒的那部分在疯狂尖叫——
今晚回不去了,白桃会杀了我。
不对,白桃会先杀紫穗,然后再杀我,最后杀掉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包括她自己。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但紫穗揉她耳朵的力道真的很舒服。舒服到风铃把后面那句吐槽咽回了肚子里。
“你身上还有白桃的定位器。”紫穗的手指从猫耳滑到风铃后颈,捏住那颗伪装成印记的金属片,“我帮你拆了?”
“……好。”
紫穗的手指一勾,金属片弹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风铃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很没出息的叹息,然后紫穗把她按进沙发里,紫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包厢昏暗的灯光。
“乖。”紫穗说,“今晚陪我喝酒。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风铃想说“明天白桃会把我剁碎了喂猫”,但紫穗又揉了一下她的耳朵。
她决定把这句话留到明天再讲。
窗外港口的风吹进来,吹动紫穗发尾的紫色。
风铃躺在沙发上,尾巴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