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穗的指尖还停在风铃耳根，风铃却已经从她怀里弹了起来.
确切地说，是上半身弹了起来。
尾巴还留在沙发上，被紫穗膝盖压住一小截，于是这个动作变成了一种非常丢猫的姿势：上半身悬空，下半身原地不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
“你干什么？”风铃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调。
紫穗没回答。
她站起来，紫色长发从沙发靠背上滑落，有几缕蹭过风铃的脸颊。
风铃闻到紫藤花味里夹着一丝酒气，是刚才那杯“紫藤落日”的回甘。
紫穗往门口走去，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声响。
风铃的尾巴终于得了自由，嗖地缩回身后。
她正准备跳起来理论，就看见紫穗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片薄薄的紫色光膜，像花瓣又像玻璃纸。
那光膜贴上包厢门板的瞬间，整扇门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木质表面浮起无数藤蔓纹路，从门框蔓延到墙壁，又往天花板爬去。
几秒之内，整个包厢变成了一个被藤蔓纹路包裹的茧。
风铃一个翻身趴到沙发边缘，瞪大眼睛。
那些纹路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微微的紫色荧光，像有人把整间包厢做成了一件巨大的灯罩。
“你锁门干嘛？”风铃的脑子自动往三俗方向滑了半寸，又硬生生拽了回来，“我警告你，我虽然长得好看，但也不是随便——”
“这里是私人包厢。”
紫穗走回来，重新坐下，这次坐得更近，膝盖几乎碰到风铃的大腿。
“隔音很好，门锁从里面打不开。警察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会查到这里。白桃的定位器已经拆了。所以——”
她歪头，紫色眼瞳里映着风铃缩成一团的倒影。
“所以今晚剩下的时间，只属于我们两个。”
风铃的尾巴毛炸了一圈。
紫穗伸手，这次摸的是风铃的尾巴。
手指从尾根顺着毛往上捋，力道像在撸一只脾气不好的家猫。
风铃倒吸一口气，整条尾巴绷直了，毛从炸开变成服帖只用了一秒。
她恨自己的身体比嘴诚实。
“唔。”
紫穗的手指停在尾巴尖，轻轻捏了一下。
“果然。毛囊密度、神经分布、肌肉反应速度，全都是怪人级别的。但耳朵的血管结构又保留了魔法少女的魔力回路。”
她的手回到风铃头顶，捏住猫耳根部那块软肉，拇指缓缓揉压。
风铃的脑子“嗡”地一下，比刚才门板的嗡声大十倍，整个人往下一沉，额头差点磕在紫穗肩膀上。
“罕见的很。”
紫穗的声音贴着风铃的耳朵传来，温热气息吹进耳道。
“普通怪人的魔力回路是单向的，要么排斥要么吞噬。你的身体能兼容魔法少女和怪人两套魔力系统，又不排异又不崩溃。这种体质，我只在初代实验记录里见到过一次。”
风铃的烂嘴在这时候发挥了它的全部天赋：“所以你是因为我体质特殊才盯上我的？不是因为我的绝世美貌？”
紫穗低头看她，紫色瞳孔里有种奇异的温柔。
“美貌也是真的。但体质更稀有。”
风铃从她怀里仰起脸，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
“那我这种稀有品种，是不是得多收点出场费？摸耳朵一次五百，摸尾巴一次一千，全套的话——”
“全套？”
紫穗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根眉毛挑起来的弧度让风铃后脊梁发凉。
不对，还有些发热。
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往下烧，烧到尾巴根又反弹回来，烧得她耳朵尖都红了。
“你继续说。”紫穗的手从耳朵滑到风铃后脑勺，指腹沿着发际线慢慢往下按，“全套的话，怎么收费？”
风铃的嘴终于被大脑拦住了。
“那个。”风铃咽了口唾沫，“我开玩笑的。我这个人嘴贱，你千万别当真。”
“我当真了。”
“我收回。”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去的。”紫穗的手指从后脑勺绕到前面，指尖点在风铃鼻尖上，“就像你刚才自报家门一样。”
风铃的尾巴猛地拍了一下沙发。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很糟糕的逻辑陷阱：越是开黄腔，紫穗越感兴趣；越感兴趣，距离那个所谓的“契约”就越近。而她现在连契约是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响了。
风铃的耳朵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整只猫从沙发上弹起来又摔回去，手在裤兜里疯狂摸索。
白桃的来电显示亮得刺眼。屏幕上那个粉红色桃子头像让风铃的胃瞬间结了冰。
紫穗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她，不阻止，也不催促，甚至贴心地帮她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
“接。”紫穗说，“开免提。”
“我不——”
“不然我帮你接。”
风铃咬牙按下接听键，又按下免提。
白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姐姐。”白桃的声音比平时轻，“你在哪？”
风铃的脑子飞速运转。
酒吧、包厢、紫穗、藤蔓锁门、契约——这些词在脑子里炸成一片。
最后她听见自己说：“在猫咖盘货呢。今天进货多，九条黑让我加班。”
“盘货？”白桃顿了一下，“这么晚了还盘货？”
“那个，周末订单多嘛。奶茶粉、猫粮试吃装、还有新到的逗猫棒都得登记。”风铃的语速快得像在念经，“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挂——”
“让九条黑接电话。”
风铃的目光在包厢里乱转。
紫穗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九条黑！店长！”风铃对着空气大喊，“白桃找你！”
她捂住手机底部，用口型对紫穗说“帮忙”。
紫穗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个像遥控器的东西，按了一个键。
三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九条黑的骂声。
“风铃你死哪去了？！整箱冻干等你签字呢！你他妈跑哪偷懒了？我这边忙得脚不沾地你知不知道？白桃你别信她，这猫崽子今天下午出去之后就——”
“店长！”风铃打断她，“我去了趟厕所！”
“厕所去四十分钟？你拉金条呢？”
白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风铃紧张得尾巴缠住了自己的腰。
“行吧。”白桃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甜腻，“姐姐早点回来。我煮了红豆汤。”
“好嘞好嘞马上回！”
“定位器怎么没信号了？”
风铃的呼吸停了半拍。
紫穗的手在这时候伸过来，指尖勾住风铃的猫耳，轻轻一拔——
“嗷！”
一声很轻很轻的痛呼从风铃嘴里漏了出来。
她立刻用手捂住嘴，但白桃已经听到了。
“姐姐？那是什么声音？”
“猫！是猫！”风铃的脑子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编谎能力。
“有只猫踩我尾巴上了！猫咖嘛，到处都是猫！啊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先挂了好不好我处理一下！”
她没等白桃回答就按掉了电话。
包厢安静了整整五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