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慢慢转过头,看见紫穗的食指和拇指之间捏着一小撮毛。
猫毛。
她的猫毛,银白色的,末端带着一点灰,在紫色灯光下微微发光。
“你拔我毛?”风铃的声音从震惊变成了委屈又变成了某种荒谬的愤怒,“你跟我说话就说话,你拔我毛干什么?”
紫穗把那根毛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
那根毛在她指尖慢慢卷曲,像被静电吸引,最后贴上了她的指腹,纹路里渗出一丝紫色的光。
“契约需要信物。”紫穗说。
风铃的尾巴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摇,这次是烦躁。
“什么契约?”
“怪人契约。”紫穗把那根毛收进掌心,五指收拢。
“想光明正大活着,就签。不签,红月迟早清剿。你身上有魔法少女的魔力残留,又有怪人的核心,这两样东西放在同一个身体里,就像把火药和火柴放在同一个抽屉。你觉得自己还能藏多久?”
风铃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红月在猫咖里盯着尾巴的眼神。
她藏了这么久,从猫咖到酒吧到这张沙发上,每一步都在往更深的坑里滑。
紫穗站起来,走向门口。
她的手指再次点上门板,藤蔓纹路从天花板一路退潮,缩回她指尖消失。
门开了条缝,港口的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海水的凉意。
“你今晚可以走。”紫穗侧身让出通道。
“但定位器没了,你家里那个魔法少女会问。红月会查。你回猫咖,回白桃家,或者留下来签契约——三条路,选一条。”
风铃站在沙发和门口之间。
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甩得她自己都烦。
她想起白桃的红豆汤,想起紫穗的紫藤落日,想起铃兰说过的那句“你太自由了,迟早出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操蛋的事实:她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不管是白桃的偏爱,还是紫穗的预谋,还是红月的审查,所有的线都在收拢。
而她自己就是那个被缠在中间的线团。
风铃拿起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紫藤落日,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烧过喉咙的时候她闭着眼。放下杯子时她睁开眼,对上紫穗的目光。
“契约在哪签?”她问。
紫穗的笑容比今晚任何一次都好看。
好看的让风铃后背发凉,又让她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摇了两下。
“不在这里。”紫穗说,“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转身往门外走,走到一半回头,朝风铃伸出手。
风铃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紫穗的手指合拢,把风铃的手整个包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今晚先跟我走。”紫穗说,“白桃那边,我替你摆平。”
“怎么摆平?”
“我是怪人首领。”紫穗拉开门,风灌进来吹散了她后半句话,“她要是敢来抢人,我就告诉她——契约已经生效了。”
风铃跟着她走出包厢,脚踩上走廊地毯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尾巴在身后轻轻晃,晃着晃着,她发现自己的耳朵在不由自主地追踪紫穗发尾的晃动方向。
完蛋。她想。这女人绝对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但她的脚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紫穗下了楼。
楼下卡座里,铃兰已经不在了。吧台上留着一杯没喝完的酒和一张压在杯底的钞票。
风铃多看了一眼,就被紫穗轻轻拽了一下手腕。
“别看了。”紫穗说,“明天还有得忙。”
风铃被她牵着走出锯齿酒吧的后门。港口的风一下子灌满她的耳朵和尾巴,吹得她眯起眼睛。
紫穗的车停在巷口,一辆紫色的、低调又不低调的轿车。
风铃被塞进副驾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酒吧招牌上那个歪斜的“锯齿”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明天带我去一个地方。”风铃系上安全带,“什么地方?”
紫穗发动引擎,侧脸在路灯下白得发光。
她笑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把车汇入深夜的港口大道,往城市另一端开去。
风铃的尾巴在副驾驶座上来回扫,扫过真皮座椅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和港口吊机的剪影,脑子里的吐槽弹幕刷了满屏。
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不像话:白桃明天绝对会杀了她。
但紫穗伸手过来,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风铃没抽回手。
她想抽的,但紫穗的手指扣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猫爪垫子在发烫。
车驶入夜色深处的时候,风铃忽然想起那根被拔走的猫毛。
她摸了摸左边耳朵,缺了一小撮毛的地方还留着微微的刺痛。
那是信物,她想。
我被拔毛当信物了。这算什么,猫毛定情?
荒唐。
太荒唐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两辈子加起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根毛被卷进这种事。
但车在往未知的方向开,紫穗的侧脸在光影里明灭,而她的尾巴尖还在摇。
算了。
风铃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但她没睡。她在数紫穗的呼吸,数到第十三次的时候,车停了。
风铃睁开眼,看见一座高耸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
顶层有一个花房,紫藤花的香气从那个方向飘下来,浓得像刚从她胃里烧过的那杯酒。
紫穗熄火,转头看她,目光比车外所有的灯都亮。
“到了。”她说,“欢迎来到你的新家。”
风铃的尾巴“啪”地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展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