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自己走的时候没被任何人跟踪,明明特意挑选了一条隐蔽的路线,为什么还会被追上?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他的猜测全对,而且事情正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您太小看姐姐大人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处点了点,眼中泛过一道异样的光泽。
“在姐姐大人面前,没有什么人能够逃得掉,尤其是魔女教徒。”
昴后退了半步,原来如此,姐妹二人本就是一个阵营的人,他太低估他们对外人的防备了,拉姆甚至会主动出手试探他。
“所以,你想怎么样?”
雷姆淡淡道:“很简单,你只要说出来,你是不是魔女教的人,以及,你的上级是谁?”
“我说我不是,你们会信吗?”
昴将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下一秒,一道漆黑的箭矢如同子弹一般从手心射出,影箭直直朝着雷姆的面庞射去,这一击,他不再有任何留手。
怀疑一旦存在,罪名就已经确立了,根本没必要再进行废话的辩解。
这一击无声无息,在黑暗的掩饰下,影箭几乎是瞬间就射中了雷姆的面颊,她的反应极快,侧过头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但影箭却在脸颊处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
“看不见的攻击吗?”
雷姆将头偏回,眼中逐渐泛起冷意。
“如此诡异的能力,倒是和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很接近呢——雷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你的身份了。”
“既然如此,就请您去死吧。”
话音刚落,链锤便猛然从地面弹起,带着一阵劲风朝着昴呼啸而来!
链锤贴着地面横扫过来,昴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后跳了一步。
锤头擦着他的鞋底砸在地上,碎石被震飞四溅而出,地面裂开一道浅坑。
他还没站稳,链锤的锁链便像活物一般折返回来,锤头从侧面砸向他的肋部。
昴侧身躲避,但还是慢了半拍。
锤头擦过他的左侧肋骨,虽然没有正面砸中,但那股冲击力仍然把他掀翻在地。他滚了两圈,等到爬起来时嘴里全是尘土的味道,肋骨处传来一阵闷痛,呼吸时像被人用钝器顶住一般困难。
他抬手又是一发影箭。
黑暗中,那道漆黑的轨迹几乎无法辨认,但雷姆已经有了防备,她侧头避让的同时链锤回收,锁链在身侧盘出一道弧线,将第二发影箭的轨迹封死。箭矢撞上锁链,化作轻烟消散。
“没有别的招式了吗?”
她迈步向前,锁链的刮擦声随着步伐一步一步接近。
昴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一棵树。他榨出空窍里最后一丝真元,第三发影箭凝聚在掌心——比前两发都细,都弱,因为他真的什么都快没有了。
影箭射出去后,雷姆这次连躲都没躲,链锤正面迎上,直接将影箭砸散在空气中。轻烟飘散的瞬链锤去势不减,砸在昴身边的树干上。
强大的力量带起一阵风,本就体力不支真元耗尽的昴被余波硬生生震飞,倒在了地上。
他强撑着用双手支起身体,让自己翻了个身,雷姆已经一步一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的上级是谁?”
“我不是……”
嘭!
链锤砸在他的左腿上,剧痛自骨节处炸开,昴的视线因为疼痛而瞬间模糊,变成一片幻觉般的白光。
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他的骨髓,剧痛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后脑勺。
昴的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声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悲惨声音,嘶哑、破碎、完全失去了他本应拥有的声调。
“呃啊啊啊啊——”
哀嚎声从昴的口中炸开,他的双手抽搐着,本能地想要伸向左腿,但自己却根本不敢低下头。
“请您安静一些——毕竟村子和宅邸的人都还在休息。”
说着,雷姆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那只断裂的腿上。
“水之魔力啊,请治愈此人。”
伴随着一声吟唱,淡蓝色的魔力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缠上昴断裂的小腿。
骨茬被推回皮下,断裂的两端慢慢靠近、接合。昴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在肌肉里移动,能感觉到碎裂的骨片被强行拼回去,像是有人在肌肉之间洒满了碎玻璃一般,每一丝愈合都让他痛不欲生。
“你的上级,是谁?”
“我不知……”
嘭!
锤头落在同一个位置,刚接好的左腿再一次断裂,白森森的断截面从裤管的破口里露出来,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出,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够了……够了……够了!!!
我再也忍不了了,一天,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剧痛之中,昴咬着牙,感到自己脑海中什么东西像是“啪”的一声断了。
就在雷姆正准备继续下一轮折磨时,昴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雷姆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皱起:“你笑什么?”
“你以为……你以为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昴用力直起身,他抬起头直视着雷姆,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凶光。
在他眼中,雷姆和曾经菲利克斯的面庞正在缓缓重合,只是眼前这张脸更加冷血,更加可怖,也更加……令人痛恨。
“好啊,反正要死了,我就干脆什么都说了吧……”
“终于要交代了吗?”雷姆道。
“你说的那些,谁知道啊。”昴摇摇头。
“我只知道——我啊,最讨厌你们了!”
“你以为你杀的人是谁?是唯一一个能够救下你们所有人的人,只有我能够做到,也只有我会这么做!”
“你……你在说什么?”雷姆皱着眉头,半是不解半是厌恶地看着陷入癫狂的昴。
“本来还想着救你们一命,但很可惜,我现在已经完全不想了——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们吧,来啊,动手,杀了我!”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蠢货到底有谁能够看得清,有谁能够解决这场危机?!”
之前的几次死亡,至少来的都极快,但眼下,这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却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他,将死亡拖延成了慢性的刑罚。
死就死吧,这一次,我不会再管你们任何人的死活了。
死,死,死!
全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