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佳雅……”
我拨弄着面前的水,大概是因为浴缸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缘故,即便我蜷缩着双腿靠着浴缸壁坐下来,水也才刚刚漫过我的膝盖,和胸口齐平,维佳雅搬了一个板凳坐在我身后,侍弄着我早就想剪掉的那头长发。
“嗯,我在。”
她现在的动作应该是在往我的头发上打泡沫,她喜欢香草味的,那个单词怎么说来着?我有点不清楚了。
“维佳雅。”
“嗯。”
我又喊了一遍,不是为了确认什么,只是想喊她而已。而她也没有不耐烦,轻轻地应答,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对我不耐烦过,也从来都没有对我生气过。
我是否有些苛责她了呢?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目前我和她之间的互动,都还能认为是在正常的“姐妹”范畴内的。
哗啦哗啦。
水被我拨来拨去,水花溅起到墙上,从光滑的复合板表面流下,波浪轻轻贴到浴缸壁上,又弹回来。鼻子里是合成香料的味道。
说是高科技的未来赛博世界,可实际上也没先进到哪里去,除了一群喜欢爆改自己的家伙外,片区和学校里面也是乌烟瘴气的。
“玫,后天春假就结束了。”
脖子后面有微弱的气流涌动。
“嗯,我知道。”
“你这些天放假的时候都没有和你在学校里的朋友一起出去玩。”
“其实关系要好的也没几个啦……而且出去又玩什么呢?去游戏厅不如在家里玩。”
“好像也……嗯……你介意吗?”
“什么?哦,不介意。”
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果香,我微微偏了偏头,余光看见镜子里的倒影,她熟练地用一只左手打开放在一边的黑色小盒子,从中抽出一支黑色的笔杆,然后单手把一个像是滤嘴一样的东西安了上去。
我早该想起来的,锐克……电子烟说是。
不过我仔细看过那玩意的成分,里面的尼古丁含量堪称没有,而且,在那些用于治疗生物质以及半机械改造所带来的后遗症的药物中,尼古丁可是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真的会有人把这种医药资源拿来做电子烟的烟油吗?
她抖了抖手腕,似乎是要晃匀里面的烟油,然后耐心地等待加热。滋滋的声音,不知道是灯泡还是加热丝。
“维佳雅……你这个月用了几个烟弹了。”
“嗯……十七个吧。”
“那今天是几号呢?”
“……四月三号。”
“一天六个烟弹啊。”
“我以后会慢慢减下来的。”
她的肺管子应该是生物质和钛的复合物做成的。
没有浓重的烟雾算是唯一能庆幸的地方了。
“维佳雅,抽烟会折寿的。”
“没事,以前的人才会折寿,我是反转徒,能陪你一辈子的。”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的零花钱有一半是她给的。
真亏她能面不改色地讲出来这种充满重力的话。
她哼着不知名谓的歌谣,摩挲着我的肩膀,从她手心里传来的温热和水温差不多。
好温暖,有点分不清水面的边界,或者说泡着的时间太长,我也有点脑袋糊涂了。
闭上双眼,耳朵里的声音更加清晰,肩膀上的触感消失了,她似乎已经起身。轻微的水波漫过胸口,大概是她已经泡到浴缸里了。
“玫,坐过来,背后也要好好搓洗一下。”
“好。”
她的尾巴伸过来缠到我的腰上。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报复我刚刚说她抽烟折寿吧!
柔软的浴球打上泡沫,和皮肤摩擦,有点痒痒的……心里也有一点。
这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好了,转过来,把腿张开……”
“我泡好了!”
我头也不回地站起来,站到喷头下冲洗身上的泡沫,比起浴缸里的热水又稍微冷些,但足够让我清醒清醒了。
“……那好吧,早点睡哦。”
她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异样,至于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还是没有勇气转头去看这个超级炫压抑魅魔,那一瞬间目光相接的时候,她心里的想法确确实实传达过来。
她就是想做了我。
心脏怦怦地跳着,坐到电脑前还是这样,而且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头发也没有吹,裹着一条浴巾就回房间了。
“玫,你头发还没有吹。”
门推开了一条缝,维佳雅靠在门扉,面色如常。
谢天谢地,她总算开始想明天做饭该做什么了。
我盯着她的紫眼睛看了十秒,最终还是蜷缩起腿,应了一声。
她又一次坐到我身后的床沿,侍弄我的头发,我背对着她,面对着屏幕,不知道要打开什么。
打游戏吗……那几个游戏里认识的家伙大概要么睡觉,要么在街头斗殴……找人聊聊天?
消息列表里面仍然没有多少人给我发来消息,最近的一条是猫猫发来的,九点钟,问我明天——今天,有没有时间。然后是学校里那几个同学,他们的消息也不是很想回复。
“以前你谈起学校里的事情都挺热情的,这段时间开始闷闷不乐,是受欺负了吗。”
让我闷闷不乐的首要原因问道。
“没有啦,猫猫一直罩着我呢,你又不是不清楚她,除非把她给打趴了,才有人会欺负到我头上。”
“嗯……那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吗,你还没准备好开始工作,对吗?”
也算是次要原因吧。
我没有作声,轻轻点了点头。
头发大概已经吹干了,她的胳膊环在我的脖子上,也许用力了,也许没用力,她的身上散发着和我一样的味道,又稍微有些不同。
“今天晚上要一起睡吗?”
她像是在我耳畔说,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垂。
“……不了,我有点……事情要做,呃,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我理解的,不用解释这么清楚,也是这个年龄了,要节制哦。”
你理解了个什么玩意。
“好像确实是泡得有些昏,你的脸好红,真的一点都没事吗。”
“都说了没事了……至少让我把内衣穿上吧。”
她终于松开了手,坐在床上,那双紫色眼睛正如它们所表现得那样充满担忧。
我背过身子,但是目光如芒在背,总之就是很不自在。
“我要穿衣服……”
“嗯?啊,我不会看这边的。”
余光里看见她确实是转过了身子,但是我的意思是要她出去啊。
这家伙……今晚大概睡得不会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