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残忍了!
太残忍了.......
明明说好要一同登上天堂的路,到头来,却只剩她孤身一人前往。
早知会是这般结局,那些日夜的排练又算什么?曾经一起登台、一同寻找“通往天堂的路”,又算什么啊。
早知是这般结局,你又为什么要闯入我的梦境,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一场荒唐虚幻的梦。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这件事。窒息的闷堵反复袭来。
无法呼吸。
几十年来没有痛觉的躯体,此刻心底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撕裂般的难受。
是她,教会我什么叫做疼痛。
我近乎疯狂地推开窗户,对着窗外大口大口喘息。
梦,终究该醒了。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我的脑海回响。
不要,不要,不要醒来。
脑海深处不断响起抗拒的呐喊
不能让她一个人踏上那条路。那我又该怎么办?
黑暗的念头,缓缓在心底滋生,一点点吞噬我的理智。
我写下给表姐的留言,指尖不停发抖,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为什么......
真难看。
删删改改,最后只剩寥寥几句。
“对不起表姐,我要登上‘天堂之路’了。”
“谢谢你,表姐。希望没有我的日子,你可以过得更好。”
文字编辑完毕,消息却迟迟没有点下发送。
明明早就想好了"就这样吧",可手指按在发送键上的时候,怎么都按不下去。
原来"做好了心理准备"和"真的做"之间,隔了一整条银河。
我关上手机,拿出日记本,写下最后一段文字。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带白纤云去往“天堂之路”。
我重新来到医院,向白纤云提出,想陪她再去一次“天堂之路”。白纤云欣然应允。
我们坐上出租车,来到雾落村,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抵达了“天堂之路”。
穿过最后一片树林之前,我让白纤云闭上双眼,告诉她,要给她一个惊喜。
我下定了决心,把遗书发送出去,又将手机里余下所有的钱款,全部转账给表姐。
可惜我并不能做到分毫不差还给了她,我心中的愧疚,仍半分没有消减。
我牵住白纤云的手,一步一步,把她带到悬崖平台。
我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
风很大,吹得外套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有几根
黏在嘴角。我没去拨开。
脚下是空的。
只要往前迈一步。
一步就够了。
我的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又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的力度。换作别人大概会疼得皱眉头,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摔下去,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又把脚往前伸了半寸。
梦,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可以睁开眼了。”我朝着不远处的白纤云高声喊道。
我不知道她睁眼之后会是什么神情,也已经不重要了。
她睁开眼。先是看山崖、看湖、看草地,然后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一下她整个人停住了。我隔着一小段距离都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在变——从疑惑到不解,从不解到确认,从确认到恐惧。后两种变化几乎同时发生的,像一盏灯被整个关掉了。
“江同学!你疯了!你会死的!”白纤云浑身颤抖,大声朝我呼喊,眼中盛满恐惧与担忧。
“白同学,我也找到了通往天堂的路,我要和你一起走。”我带着笑意回应她。
出乎意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白纤云不顾一切,径直朝我冲过来。
我不知道她从那里跑过来用了多长时间。大概六七秒,也可能更长。
但那个六七秒里,我看见她脸色的变化、她被风吹散的发尾、她红裙的下摆在腿侧翻卷着,像一面旗帜。
糟了。我真的要跳下去吗?若是这样,白纤云会被我一并带落悬崖。
我还在迟疑,她已经撞在我胸口上。
那一下不重。她的身体太轻了,轻到我甚至没有往后退半步。但那一下击穿了什么东西——不是我的胸口,是那个在胸口的、从前没有任何感觉的位置。
她两只手穿过我的两肋,在背后扣住。指尖抓在我衣服后背的布料上,揪了一整把。
她的脸埋在我胸口的位置,额头正对着我锁骨下方。她的头发是白色的、凉的、有风在缝隙里穿来穿去。我能感觉到她额头在抖——她在哭,但没有声音。
“不准你做这种傻事!”白纤云一边痛哭,一边嘶声大喊。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走。”我也奋力呐喊,想要挣脱却发现浑身无力。
那份赴死的勇气,在此刻尽数溃散。对死亡的恐惧席卷上来,情绪彻底崩塌,牙齿咬在一起,磕出了极轻的声响。
白纤云把手覆在我的头顶,一下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哼唱起我记忆深处那首歌。
“闭上眼睛,用心感受音乐......”
白纤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微弱又单薄,却奇异的让人觉得安稳。
她一边哽咽歌唱,一边从口袋掏出一盒药,是和我吃过的同款止痛药。
“江同学,一定很痛苦吧,吃一颗,就不会难受了。”
仿佛一道闪电劈过脑海,那些断裂的记忆碎片,瞬间全部衔接在一起。
全都想起来了。
白纤云,就是记忆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