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没有痛觉的我,只觉得困倦,靠在墙角,缓缓沉睡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摔门而出的声响。
是母亲吧……她不会再回来了。
我就这样沉沉睡去,直至次日清晨。阳光落进眼底,我才缓缓睁开双眼。
屋子里一片狼藉,破碎的酒瓶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我随手拾起一块玻璃碎片,将它抵向手背。
锋利的碎片划破皮肉,鲜血缓缓渗出来,顺着皮肤不断往下流淌。
大片毛细血管碎裂,连静脉也被割裂开来。我感受不到半分痛楚,却能清晰察觉到生命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
伤口被我划得越来越大,越陷越深。明明是该痛到刺骨的伤势,我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疼痛呢?
我厌恶这样麻木的自己。
反正母亲已经不会回来了,不如就这样结束一切。
碎片继续向下,再深一点,就会割到动脉。
会流出很多血吧,或许我很快就会死去......
我这么想着,耳畔却忽然飘来一阵歌声。
握着碎片的手骤然停住,那歌声越来越清晰,一声声传入耳朵。
我不可置信地松开手,碎片落在地上。我以为这是临死前产生的幻听,撑着墙壁艰难起身,一瘸一拐挪到阳台边。
楼下,站着一个很白女孩,正轻声唱着歌。
我反复揉了揉眼睛,那道白色身影依旧伫立在楼下,歌声也没有消散。
她……是天使吗?
我被歌声深深攫住心神,不受控制地朝着门口走去。脚下满地碎玻璃,刺破我的脚掌,血肉模糊。
我胡乱套上鞋子,戴上手套,循着歌声一路走到楼下,终于看清了那个白色身影。
女孩带着我走到公园一处僻静的角落,四周林木繁茂,十分隐蔽。
她再度开口歌唱,天使一般干净澄澈的嗓音淌入我的耳中。
我那早已坠入黑暗的灵魂,仿佛被温柔洗涤净化,脑海里只剩下她的歌声。
“闭上眼睛,用心感受音乐。”
她一首接着一首唱,我安静地听了很久。
待到歌声停下,她拉着我坐到石凳上,伸手轻轻摘下我的手套。
一道狭长刺目的血痕映入她眼中。她望着我手上狰狞的伤口,眼底盛满担忧与心疼。
“很痛吧。”
“不痛。”
我并没有故作坚强,只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我患有无痛症。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我的头顶,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吃一颗,就不会痛了。”
她又递过来一瓶水,将药片连同水一并送到我的手里。
我没有犹豫。接过来就吞下去了。
水也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有一半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上,是凉的。
接着她取出碘伏与纱布,小心翼翼替我处理包扎伤口,一边处理一边反复轻声问我:“疼吗?”
我不断摇头,想要证明自己真的感受不到疼痛。
她握住我的手,露出一丝心疼的笑容。
“疼,就要说出来哦。”
望着她的笑容,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疲惫瞬间席卷全身,眼皮沉重得不受控制,我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倒下。
脑袋靠在一个很轻很软的支撑物上,鼻尖贴到了什么布料,有淡淡的洗衣粉气味。
她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睡吧,睡醒之后,就可以忘掉那些痛苦了。”
再度苏醒,我已经躺在自家房间的床上。
我茫然地环视四周,地上的血迹与玻璃碎片全都消失不见,仿佛有人已经打扫过这里。
大部分记忆都变得朦胧模糊,唯有一道白色身影,还有她动听的歌声,深深烙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