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会唱歌、会拿出止痛药安抚我的白色身影，和眼前的白纤云渐渐重叠在一起。
所有碎片，终于拼凑完整。
“四年前，是不是你，也是这样喂我吃下止痛药？”
“嗯，你终于想起来了。”白纤云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对不起，我之后记不起来了。”我愧疚地垂下头。
“我不怪你。”白纤云柔声说着，用力将我紧紧抱住，仿佛只要稍微松开，我就会坠入深渊。
“抱得太紧了。”我小声开口。
“那你要先离开悬崖边缘，我才松开。”白纤云依旧紧紧抓着我。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平台内侧的草地。一路上白纤云始终没有松开手臂，直到我彻底远离悬崖，她的怀抱才稍稍放松。
我的手臂上，已经被勒出一道红红的印痕。
我们依旧维持相拥的姿态，明明窘迫又难堪，可方才经历过死里逃生，谁都没有率先放开。
安静了片刻，白纤云的身子在我怀里轻轻颤抖，压抑不住地抽噎起来。
“江同学，我不想你去往那条通往天堂的路。”
“可是我不想……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
“那也不行！”
白纤云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声音沙哑，满是哭腔。
“江同学，我不希望你走，我希望……”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的话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找一条通往人间的路。”
白纤云抬起脸，明明泪水爬满脸颊，我却找不到那抹哭泣的红润。
“以前我总以为，找到通往天堂的路，就能摆脱所有苦难，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有拼尽全力想要留住我的父亲；有为我寝食难安的母亲；还有愿意包容我的任性，陪我完成心愿的你。
拥有你们，我已经不想去往天堂，我只想……”
“只想找到一条通往人间的路。我想要活下去。我害怕失去你们，也不想让你们失去我。”
白纤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时不时压抑地干咳，胸口早已被泪水打湿。
她在我的怀中不住地颤抖，她想要活下去，想要奔赴属于人间的道路。
原来竟是这样。
她也是普通人，会恐惧，会畏惧死亡。心中藏着想要实现的愿望，也会渴望从别人那里获得慰藉。
这一切不是虚幻的梦境。
我与她之间发生的全部都是真实。我们本该一同走向人间，可我却一心想着，要拉着她踏上去往天堂的绝路。
我多么愚蠢啊......
回去的路上，一件事猛地闪过我的脑海。
我慌忙掏出手机，快速开机点开微信。
若是我真的出事，表姐得知消息，一定会抛下手头的工作，急急忙忙坐飞机赶过来。
我本想给表姐发消息解释清楚。
点开和表姐的聊天界面，两条红色的感叹号让我松了口气。
幸好这附近没有信号，消息并没有发送出去。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靠在座椅上，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
大概是太累了。
来不及再多思考，双眼一闭，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睡吧，醒过来之后，就可以忘掉那些痛苦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这句话，而后一切归于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