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风比上课前更大了。秋天的风裹着凉意扫过脸颊,我抬手拉了拉校服外套的领口,下意识把衣襟收得更紧一点。胸口的布料依旧贴合,没有因为走动产生不适感,只是长时间贴着皮肤,闷出一层淡淡的潮热。
同桌走在我旁边,还在念叨刚才滴定实验的数据,嘴里吐槽试剂显色太快,差点错过终点。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视线时不时往后掠一眼。苏晚跟在她们班队伍的中段,没有刻意追上来,可我总感觉那道视线没有完全离开我的后背。
回到教室,上课预备铃刚好响起。大家匆忙落座,把实验报告拿出来,准备交给课代表收齐上交。我把报告册叠好递出去,坐下之后长长呼了一口气,肩膀紧绷了整整两节课,现在才慢慢放松下来。
刚坐下没几分钟,后门口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回头,苏晚站在门框边,单手扶着门框,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样子,像是临时想起什么小事。班里不少同学下意识往门口瞥了一眼,又各自收回注意力。
“林砚,等下午休有空吗?”她声音不高,刚好能传到我这边,“上次借你的那本习题册,我想现在还给你。”
我愣了一下。习题册这件事,我几乎都快忘了。上次月考之后她主动借走,一晃快两周。
“可以。”我只能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午休去哪里碰面。教室人多,风险太高。
“那就教学楼西边的连廊吧,那边人少。午休开始十分钟之后,我在那里等你。”她说完,浅浅笑了笑,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
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学姐专门来找你。你们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就是借练习册而已。”我简单回了一句,翻开桌上的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根本读不进去文字。
连廊,西边。那一片靠着花坛,树木茂密,午休的时候大部分学生要么回宿舍,要么留在教室趴着睡觉,确实很少有人过去。安静,偏僻,非常适合近距离说话。
也意味着,一旦靠近,留给我的躲闪空间会很小。
上午剩下的语文课,我全程心神不宁。老师在台上分析阅读理解的答题框架,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我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短线。脑子里反复回想刚刚实验室里的一幕,苏晚的眼神,落在我小臂上停留的目光。
她不是单纯来还书。我很确定。
下课铃一响,中午午休开始。班里大半同学立刻趴在桌子上,外套盖在头上准备睡觉。我慢慢收拾好东西,把那本空着的笔记本塞进书包,起身走出教室。
通往西侧连廊的路上,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一路上碰到零星几个去食堂的学生,都匆匆擦肩而过。越往连廊走,四周越安静,食堂的喧闹声隔了很远,变得模糊。
苏晚已经在那里了。她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本习题册,低头看着楼下花坛里的花草。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我。
“来得刚好。”她把书递过来。
我伸手接书,指尖短暂碰到她的手指,下意识飞快收回手。
她看着我这个细微的动作,眼底的情绪没什么变化,依旧淡淡的:“这么怕碰?”
“没,手有点凉。”我随口找了个理由,把习题册抱在怀里,往栏杆另一侧挪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连廊栏杆不宽,两个人之间也就隔着半米,下方就是低矮灌木丛,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实验课看你操作的时候,动作一直放得很轻。”苏晚转过身子,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以前你不是这样,之前运动会看你搬器材,动作干脆得很。”
心脏猛地一跳。原来她很早之前就留意我了,不是从最近这几天才开始。我之前一直以为,她只是这几周才注意到我的反常,没想到追溯的时间线比我想象的更长。
“最近总觉得累,没什么力气。”这个借口我已经用过好几次,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体检报告看过了?”她轻声问。
“还没拿到。”我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翻了翻习题册的封面,想装作不在意。书页边缘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不是我之前放进去的。我指尖碰到纸条,没有直接拿出来。
“我看你几乎从来不脱外套,就算教室里闷热也一直穿着。”苏晚的语速很慢,像是闲聊,不带审问的压迫感,可每一句话都戳在我最担心的地方,“秋天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不热吗?”
“容易着凉。”我攥紧怀里的书,后背开始微微发紧。胸口的布料安分贴着,没有异动,但这种近距离的对峙,远比身体暴露的风险更让人煎熬。她不用伸手触碰,光是观察、提问,就能一点点撕开我维持的伪装。
“是吗。”她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往下,扫过我的腰侧,很快又抬回脸上,“我上次在走廊看见你弯腰捡笔,身形看着比之前单薄很多。”
我抿了抿嘴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应。任何辩解都像是刻意掩饰,沉默又显得心虚。
“也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苏晚微微弯了弯嘴角,那副温柔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好心的学姐关心学弟,“就是感觉你这段时间变化挺大的,担心你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胃口差。”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放松,抬手抓了抓书包背带,想要找机会结束对话。继续聊下去,她还会抛出更多问题。
她没有继续追问身形的事情,转而聊起习题里的几道难题,指着书页上标记的地方,慢慢讲思路。我侧耳听着,注意力却大半放在她的目光上,时刻留意她会不会突然凑近。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浅浅阴影,看上去安静无害,可我清楚,她所有看似无意的打量,全都记在了心里。
讲完两道题,她停下话头,视线扫过我的书包侧面。
“你书包里那个灰色布袋,今天也带着?”
我浑身一僵。我以为刚才出门的时候布袋被书本挡住,不容易看见,没想到还是被她捕捉到了。那里面装着备用的布料,是我每天随身带着的东西。
“装杂物的。”我简短回答,不想多说。
“是什么杂物?看着鼓鼓囊囊的。”
“一些纸巾、备用口罩之类的零碎。”我只能硬着头皮编,手心微微出汗。我不敢让她靠近书包,一旦布袋被拿出来,就算东西摆在眼前别人看得见,解释起来也会无比麻烦。
苏晚没有坚持要查看,只是安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行。午休时间也不多,你要是想回教室休息就先回去吧。”她没有继续逼问,主动给了台阶。
我松了口气,抱着习题册跟她道别,转身快步离开连廊。走到拐角之后,我才敢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还靠在栏杆那里,目光正落在我的背影上。
回到教室,班里大部分人还在午休。我悄悄坐到座位上,把习题册放进桌肚里,抽出那张夹在里面的便签。纸上只有一行清秀字迹:下次有机会,希望能多了解一点你的变化。
我盯着纸条,指尖捏得纸边发皱。她没有戳破秘密,但是她的试探不会停下。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地理课上老师放幻灯片,教室里光线偏暗,我稍稍安心了一些。可脑子里反复回放连廊的对话,苏晚的眼神、问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打转。她在收集线索,耐心等待更多破绽。
自习课的时候,我低头刷题,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害怕她突然出现在走廊。一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确认布袋还好好收在包里,才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走出校门,一路快步回家。锁上门,卸下书包,我坐在床边发呆。今天这一轮试探,暂时应付过去了,可我清楚,苏晚的好奇心只会越来越重。她不会放弃观察,下一次碰面,她会寻找更多机会靠近我。
晚饭简单煮了面条,吃完之后坐在书桌写作业。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写作业间隙,我抬手轻轻碰了碰胸口,布料带来的紧绷感依旧熟悉。它帮我掩盖身形,但只能遮住这一处。其余骨骼、轮廓的改变,藏不住,只能靠我自己小心翼翼躲避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苏晚。
洗漱完毕躺上床,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浮现。
【系统任务:本周内,保持伪装不被实锤揭穿。任务失败惩罚:身体蜕变进程加速。】
我闭着眼,感受骨骼深处隐约传来的酸胀感。蜕变不会停下,苏晚的注视也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