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最后两节课不上正课,安排全校统一大扫除。广播在教学楼里循环播放通知,班长站在讲台上面分配任务,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每个人负责的区域。
教室里乱糟糟的,桌椅拖动的摩擦声、同学互相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我坐在座位上听分配,手指无意识捏着校服下摆。一想到要大幅度活动,心里先悬了起来。胸口的布料虽然牢靠,但大幅度弯腰、抬胳膊,难保不会移位,一旦轮廓走形,很容易被人一眼看出不对劲。
“林砚,你负责后排这两张课桌,搬到走廊堆着,再把后墙的瓷砖擦干净。”班长抬眼看向我。
“收到。”我应了一声,暗暗吸气。搬桌子要发力,躯干一用力,身上所有紧绷的地方都会被牵动。
大家分头行动,扫地的拿扫帚,擦窗户的举抹布。同桌拎着水桶路过我身边,溅起一点冷水滴在我的裤脚。我站起身,先把桌上书本全部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到讲台旁边空地上,尽量远离自己干活的区域。
我走到第一张课桌边上,弯腰抓住桌沿。发力的瞬间,我刻意收着核心,不敢猛地憋气。布料贴在身上,稳稳兜住,暂时没有滑动。我半托半抬,慢慢把桌子挪出教室,放到走廊靠墙的位置。连续搬两张桌子,来回两趟,额角冒出一层薄汗,校服后背沾了一点灰尘。
“你怎么搬得这么轻啊?”隔壁组一个男生搬着椅子经过,随口调侃,“我搬一张都费劲,你跟没使劲一样。”
我扯了扯嘴角:“桌子本身不算重。”
其实不是桌子轻,是我不敢大幅度发力。身体变化之后,力气本身就不如从前,更重要的是,剧烈用力会改变上半身的形态。我不敢让旁人盯着我发力时的样子多看。
把课桌安置好,我回去拿抹布和水桶。水桶接满水,拎到后排,蹲下身擦墙根瓷砖。蹲着的时候,脊背微微弓起,我时刻留意衣襟,不让领口随着俯身的动作扯开。抹布反复擦拭瓷砖缝隙,水渍溅到手腕,凉丝丝的。班里同学来回走动,有人追逐打闹,时不时有人从背后经过。
我一直保持警惕,余光留意门口。苏晚是学生会的,大扫除要逐层检查各班卫生情况,迟早会到我们这一层。
没过多久,走廊远处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学生会干事交谈的声音。我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继续擦瓷砖,耳朵却竖起来分辨声音。
“这边是高二三班。”是苏晚的声音。
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一行人走进教室,班长迎上去,拿出卫生检查表给他们看。我维持蹲姿,没有立刻起身,尽量把身子侧对着他们,希望不要被重点关注。
“后排墙角污渍没有清理干净,窗户轨道里面还有灰尘,记得再处理一下。”苏晚慢慢在教室里走动巡视,声音平静,挨个指出问题。她的脚步不急,慢慢从前面走到后排,离我越来越近。
我攥紧抹布,动作放得更慢。
她停在了我的身后。
“这里的瓷砖,擦得还算仔细。”
我缓缓回头,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她手里拿着文件夹,指尖夹着一支笔,视线先是落在我握着抹布的手上,再往上,扫过我的肩背。我蹲在地上,上半身的轮廓在宽松校服下藏着,但只要她仔细分辨,很容易察觉到线条和普通男生不一样。
“还差一点,马上就擦完。”我尽量平稳地回话,打算慢慢站起来。起身的动作不敢太快,猛地一站,外套会绷紧,风险太大。
就在我直起身子那一瞬间,旁边跑过一个打扫窗台的同学,手里的拖把杆没拿稳,横着甩过来,直直撞向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往侧面躲闪,身体猛地一扭。
这一下大幅度侧身拉扯,胸口布料跟着轻轻移位。只有短短一秒,我立刻收拢肩膀,把外套往身前裹紧,但我清楚,那一瞬间的形变,苏晚一定看见了。
拖把杆落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同学慌忙停下,连声跟我道歉。
“没事。”我简短回应,目光不由自主瞟向苏晚。
她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点,视线牢牢锁在我的上半身,没有移开。刚刚那一瞬间的异常,被她捕捉到了。
“小心一点,拖把别挥这么大。”苏晚开口提醒那个同学,语气还是温和的学姐模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看见。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在我身上。
“你们班后窗轨道,需要人踩凳子清理,有没有人去弄?”她转头问班长。
班长环顾一圈:“个子高的都去打扫楼梯间了,剩下的人个子都不太够。”
苏晚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林砚,你方便搭把手吗?踩凳子擦一下窗槽。”
我心里一沉。擦高处窗户,必须抬手举胳膊,胳膊抬起来,校服会被向上拉扯,领口会被撑开,遮掩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我想找借口推脱。
“很快就好,就清理缝隙灰尘。”苏晚没有给我太多拒绝空间,目光安静地看着我,“麻烦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看过来,当众拒绝显得太奇怪。我只能点头,接过班长递来的长柄除尘刷。
我搬来塑料凳子,小心站上去。脚下微微不稳,我一只手扶住窗框,另一只手抬起除尘刷,伸向窗户上方的轨道。胳膊抬到高处,校服跟着向上牵拉,布料被扯紧。我屏住呼吸,尽量含着胸,降低暴露的风险,一点点扫掉轨道里积着的灰尘。
灰尘簌簌往下落,飘在我的校服肩膀上。我不敢动作太快,每扫一下都小心翼翼。眼角余光能看见苏晚就站在凳子旁边,离我很近,抬着头看我。她不用刻意凑近,站在下方,仰头的角度刚好能看清我上半身所有轮廓。
她没有说话,就静静看着。
短短几十秒,却漫长得像半小时。扫完最后一处灰尘,我慢慢放下手臂,从凳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踉跄了一小下,苏晚下意识伸手,快要碰到我的胳膊,我迅速侧开一步躲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然收回,像是只是下意识的帮扶动作。
“小心点。”她轻声说道。
“谢谢。”我垂下手,把除尘刷递还给班长,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刚刚抬手的那一刻,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多少。
苏晚在检查表上写下几句评语,又跟班长交代了两处需要返工的卫生死角,随后带着学生会其他人离开教室。走出门口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带着一种笃定感,像是拿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我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同桌凑过来小声嘀咕:“学生会学姐怎么一直盯着你看啊,刚才你站凳子擦窗户,她目光就没怎么挪开过。”
“估计就是检查卫生,顺带看看。”我敷衍一句,弯腰继续擦拭剩下的瓷砖,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躲闪拖把、抬手擦窗户,接连两次露出破绽。苏晚本来就在一点点收集线索,今天这一下,只会加重她心里的怀疑。
大扫除持续到放学前二十分钟,全部收拾完毕,值日生锁好门窗。我把抹布水桶放回储物间,背起书包离开教室。走在走廊上,我时不时回头看,没有看见苏晚的身影,可那种被人注视的压迫感依旧留在身上,挥之不去。
回家路上脚步很快,进门锁好房门,我卸下书包,走到镜子前面。外套脱下来,拆开身上的布料。布料一离开皮肤,原本修饰出来的轮廓瞬间消失,镜中人的身形线条又柔和几分。
我伸手摸了**口,心底一阵无力。伪装只能临时遮挡,身体的改变一直在持续。今天只是大扫除,就差点暴露,以后类似的突发状况只会越来越多。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主线任务:维持伪装不被实锤揭穿。
任务状态:风险等级上升,观测者已捕捉可疑体态特征。
警告:若后续出现可被直接证实的证据,触发惩罚,蜕变加速。】
我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发呆。苏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她不会停下观察。下一次相遇,她一定会寻找更近、更直接的机会验证自己的猜想。
晚饭简单煮了一碗馄饨,没什么胃口。写完作业,洗漱上床,骨骼熟悉的酸胀感慢慢蔓延全身。每一次沉睡,身体都会向着陌生的方向再变一点。我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大扫除时,苏晚仰头看向我的那道目光。
她已经开始接近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