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暗得很快，晚霞褪去之后，整片教学楼只剩下教室窗户透出的白光。晚自习预备铃响起，我提前坐回座位，摊开练习册。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偶尔夹杂翻书的动静。
胸口的布料依旧稳妥贴在身上，白天大扫除折腾出一身汗，布料闷了许久，皮肤微微发黏。我不动声色调整坐姿，不敢大幅度扭动，生怕布料移位。白天那一幕反复在脑子里回放，苏晚仰头注视我的样子，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挥之不去。
晚自习分两段，中间有十分钟休息。第一节自习，班主任坐在讲台上面守班，教室里气氛紧绷，大家都埋头刷题。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数学大题上，可思绪总是不自觉飘向走廊，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苏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同桌埋头演算，偶尔小声跟我对一下选择题答案，我简单应答，心思始终悬着。今天苏晚拿到了新的线索，她不会就这么搁置，我隐约预感，她今晚就会过来。
第一节自习结束，休息铃响起。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不少人起身伸懒腰，去走廊打水，还有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闲聊。班主任收拾教案离开讲台，去办公室休息。
我没有起身，留在座位上翻书，不想去走廊暴露在视线里。没过几分钟，教室后门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靠在门框上。
余光扫过去，心脏猛地一沉。
是苏晚。
她怀里抱着一叠打印好的通知纸，校服穿得整齐，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安静地往教室里面看。她的目光很快锁定我，隔着好几排座位，对上我的视线。
她抬手轻轻朝我示意了一下，用口型说：出来一下。
我捏紧手里的笔，指尖泛白。周围不少同学都注意到站在后门的她，有人好奇扭头张望。我没办法装作没看见，只能缓缓起身，尽量放缓动作，走到后门。
“学生会下发的年级通知，各班要登记上交。”苏晚把手里的纸张掀开一点，给我看一眼标题，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听见，“你们班长不在座位，我记得他委托你帮忙代收。”
这话半真半假。班长午休跟我提过这件事，但原本约定是明天课间交接。她选在这个时间过来，明显是特意挑了班主任不在、班里人声嘈杂的十分钟空档。
“嗯。”我站在门框内侧，和她隔着半步距离，刻意微微侧着身子，不让她正对观察我的上半身。走廊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看得很认真，像是能穿透宽松校服，看见底下藏着的一切。
“白天大扫除，辛苦你了。”她开口，语气听着依旧是普通学姐的客套，“踩凳子擦窗户的时候，看着你动作很小心。”
来了。她果然提起下午的事。
“有点恐高，站在上面不敢乱动。”我随便找理由，目光避开她的眼睛，看向走廊远处。
“恐高？”苏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微微往前挪了小半步，距离一下子拉近，“可是上次运动会，你帮班级搬器材，登高搭帐篷支架，那时候完全看不出来。”
我喉头微微发紧。她记得这么久远的细节，连运动会的小事都没有忘掉。之前我以为只是她随口一瞥，原来全都记下来，拿来和现在的我对比。
“那段时间状态不一样。”我的回答很干瘪，找不到更自然的解释。任何理由，在她攒下的一堆对比细节面前，都显得单薄。
她没有立刻追问，低头翻了翻手里的通知，慢悠悠继续开口：“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人的身形不会凭空变化。瘦下来的人，大多是脸颊先凹陷，肩膀变薄。但你的变化不太一样。”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你的肩膀线条在收窄，不是单纯瘦下去的那种干瘪，是轮廓本身在变软。”苏晚的声音依旧很轻，像闲谈，却字字戳中我最大的秘密，“还有手，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指骨比之前柔和很多。上次连廊碰一下你的指尖，触感也和从前不一样。”
冷汗顺着后背慢慢往下渗。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点，后背碰到冰冷的门框。退开这个小动作，落在她眼里，又是一层心虚的证明。
“可能只是你错觉。”我勉强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是不是错觉，我慢慢就能确认。”苏晚抬眼看向我，嘴角带着淡淡的浅笑，可笑意没有进到眼底，“我没有打算现在去跟别人乱说，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周围偶尔有打水回来的同学经过，路过我们身边时会扫一眼，但是听不到我们压低的对话，只当是学生会学姐交代班级事务。
“通知给我吧，我转交给班长。”我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伸手想去拿那叠纸，想尽快结束对话。
苏晚却没有直接递过来，她握着纸张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领口。校服领口没有扣死，留着一点缝隙。
“你一年四季都把外套穿在身上，很少敞开。”她轻声说，“这么热的晚自习，教室里风扇吹着，你也不肯解开扣子。”
“习惯了。”我简短回复。
“习惯也会有例外。”她顿了顿，“我很好奇，如果哪天你脱下外套，会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直接砸在我心上，我猛地攥紧拳头，强压下慌乱。我不敢想象，一旦伪装被撕开，所有人看见真相，会是什么局面。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一闪而过，一旦实锤曝光，蜕变加速的惩罚会立刻降临。
“没什么好看的。”我避开她的目光。
苏晚盯着我看了几秒，才把那一叠通知交到我手上。指尖再次短暂相触，这次我没有猛地躲开，刻意忍住下意识的躲闪动作，可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胸腔。
“收好。记得明天让班长填好表格送到学生会办公室。”她松开手，却没有马上转身离开，“对了，还有一件小事。下周五学校组织体检，全员都要参加，不能请假。”
我浑身一僵。
体检。
要测身高体重，胸围，还要脱外套进行基础检查。那是最致命的关卡。我身上的布料只能贴身使用，体检这种场合，根本没有办法一直戴着。一旦脱掉，所有伪装会直接失效。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落。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体检这件事。
苏晚捕捉到我一瞬间脸色的变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她就是特意现在告诉我这件事，看我的反应。
“体检而已，不用紧张。”她淡淡的说着，仿佛只是随口提醒，“每年都要做，按流程走就可以。”
“我知道了。”我努力稳住神色，尽量不让恐慌显露太多。
休息铃很快就要结束，教室里的喧闹慢慢平息，不少同学已经回到座位准备第二节自习。
“我先回去了。”苏晚轻轻点头，抱着剩下的资料，转身沿着走廊走远。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才继续往前走。
我抱着通知纸站在后门，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一阵发闷。回到座位，把纸张放在班长的桌面上，坐下之后半天静不下心。
同桌侧过头，小声问：“学姐跟你说了什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年级通知，顺便说了下周五体检。”我低声回答，拿起笔，却久久落不到练习册上。
体检。
这个难关摆在面前，距离现在也就一周时间。我脑子里飞快地思索，有没有办法应付。可想来想去，找不到稳妥的方案。体检室里有老师，需要脱外套，贴身的布料根本没办法一直戴着。一旦摘下，变化的身形藏不住。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新增前置任务：想办法规避体检暴露风险。任务时限：七天。
任务奖励：强化布料的贴合效果，活动时更不容易移位。
任务失败惩罚：强制触发一次蜕变，锁骨、肩线进一步女性化。】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让我心里更沉。任务失败的代价很重。可这个任务太难了，学校统一体检，几乎没有可以钻的空子。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教室里安静下来。老师回到讲台坐着。我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文字和数字在眼前晃动，根本看不进去。苏晚的话一遍遍回响，她已经猜到很多东西，现在又知道我听到体检消息之后慌乱的反应，只会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她没有当众揭穿，不是心软，是她想要亲自确认全部真相。她愿意耐心等到体检，看我要怎么藏。
剩下的自习时间格外漫长。好不容易等到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大家收拾书本，嘈杂声再次填满教室。我缓慢收好东西，背上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平复了一点紧绷的情绪。我一路快步回家，锁上门，卸下书包，坐在书桌前发呆。
七天。只有七天时间，要想出办法应付体检。苏晚在暗处盯着我，系统任务悬在头顶，身体还在持续不断地变化。所有压力全部堆到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饭简单热了一点剩饭，味同嚼蜡。写完剩下的作业，洗漱完毕躺上床。熟悉的酸胀感慢慢蔓延骨骼，新一轮蜕变悄悄启动。我闭着眼，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下周的体检，就是我最大的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