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钟响的时候，我还陷在半梦半醒里，梦里全是体检室刺眼的白光。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
我坐起身，安静地缓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胸口。布料昨夜已经清洗晾干，今天出门前穿戴妥当，贴在皮肤上，触感熟悉，没有不适感。一想到还有六天就要体检，心底那股沉甸甸的焦虑，从醒来的那一刻就缠上了。
简单啃了两片面包，背上书包出门。路上行人不多，清晨的风凉，吹得路边的樟树叶子轻轻摇晃。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体检的事。
统一在校医室，全班分批进去。要脱外套，测胸围，医生会简单查看体态。贴身布料根本不可能一直戴着，总不能当着校医的面穿戴。请假也不容易，大规模集体体检，除非有医院开具的证明，否则班主任不会轻易批假。就算请假，后续还要单独补检，躲不开。
没有完美的办法。每一条能想到的路子，都有漏洞。
进教室的时候，早读铃还没响，班里只有一半人到了。我把书包塞进桌肚，坐下翻开课本，眼睛看着书页，思绪却完全不在文字上。
没过多久，同桌背着书包过来，一坐下就开口聊起体检。
“下周五体检，终于来了，希望体重别涨太多。”他一边掏练习册一边随口说道，“听说还要量胸围，以前都没这么仔细。”
我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课本边角，嗯了一声，没有多接话。
“你打算怎么办？”同桌侧过头看我。
“正常参加吧。”我尽量语气平淡。
“也好，就是排队估计要很久。”他说完就转头和前排同学聊别的话题。
我趴在课本上，假装默读，余光时不时瞟向教室门口。我清楚，苏晚一定会再来找我，她肯定想看看，被体检这件事困住的我会是什么模样。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班里不少人涌到走廊透气。我留在座位上，没有出去，只想尽量减少暴露在外面的机会。
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我的课桌旁。
不用抬头，我就知道是谁。
“在想体检的事情？”苏晚的声音落在头顶，轻轻的。
我抬起头，她站在桌边，单手拎着几本作业本，目光安静落在我的脸上。她没有直接坐到旁边空位，就这么站着，微微俯身，刚好能近距离观察我的神态。
“还好。”我合上课本，脊背不自觉绷紧，“正常体检而已。”
“是吗？”苏晚弯了弯嘴角，“昨天晚自习跟你说体检消息的时候，你的反应可不像是觉得无所谓。”
被她直接点破，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观察力太敏锐，一瞬间的慌乱，都被她牢牢抓住，记在心里。
“只是不太喜欢排队。”我找了个很普通的理由。
“排队还好，麻烦的是检查项目。”苏晚慢悠悠开口，目光缓缓往下扫过我的肩膀，“要脱掉外套，很多项目都要。没办法一直裹着外套，对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直接戳破我最担心的地方。她明明什么都没有亲眼证实，却精准抓住我最大的软肋。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回话。
“我在想，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应付。”她继续轻声说，语气像是单纯好奇，不带逼迫，可每一句都在试探我的底线，“一直穿着外套肯定不行，校医会要求脱下。”
“到时候再说。”我避开她的视线，看向黑板。
“拖到那天，未必来得及。”苏晚轻轻摇头，“有些事情，提前想好方案比较稳妥。”
我抬眼看向她。她眼神平静，里面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她不是来帮我想办法，她是想看我进退两难，看我被逼到死角，看我一点点露出藏了很久的秘密。
“学姐好像很关心我的体检？”我试着反问一句。
“只是单纯好奇。”苏晚轻轻笑了，“这段时间你的变化太明显，我想看看，体检表上的数据，会不会和肉眼看见的一样。”
周围有同学偶尔转头看我们，大多只当是学生会学姐来交代事情，不会多想。没有人听见我们压低的对话，不知道我们聊的内容，已经触及我拼命守护的秘密。
“数据而已，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但愿。”苏晚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我的课桌边缘，“如果到时候遇到难处，你可以告诉我。当然，要不要说，决定权在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可我清楚，一旦向她求助，等于主动把把柄递到她手里。她想要的就是这个，等着我走投无路，主动向她坦白一切。
“我自己能处理。”我回绝。
苏晚没有继续纠缠，也没有继续追问体检的对策。她把手里其中一张纸放在我的桌面上，是学生会收集上来的体检注意事项清单。
“这个给你，上面写了流程，提前看看。”
我伸手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清楚标注每一项检查的顺序，胸围测量排在前面。光是看见那四个字，心脏就往下沉。
“那我先走了，还要去别的班送通知。”苏晚说完，直起身。转身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道目光绵长，带着无声的等待。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我捏着那张通知纸，指尖用力，纸张被捏出褶皱。
同桌凑过来，瞥了一眼纸上的文字：“又是体检的通知？学姐还专门给你送过来。”
“嗯，学生会统一发的。”我把纸折起来，塞进课本里面。
整上午的课，我听课都很难集中精神。数学老师在黑板推演函数，我盯着黑板上的线条，脑子里反复模拟体检那天的场景。排队，进房间，脱下外套，布料必须取下，校医目光扫过来。只要看见身形，一切就完了。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我没有睡意，独自走出教室，走到教学楼僻静的楼梯间。这里很少有人来，台阶冰凉。我坐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翻找信息，想看看有没有可行的办法。可翻来翻去，找不到能在集体体检这种场合掩盖身形变化的方式。
【系统提示：宿主持续思考规避体检方案。当前任务进度17%。
提示：单纯依靠外物遮掩存在上限，本次体检环境特殊，封闭室内，强制脱去外套。宿主可以自行评估风险，选择应对方式。】
系统没有给捷径，所有办法，都需要我自己想。奖励是强化布料，但就算布料效果变强，体检室里面也不能穿戴。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蜕变一直在持续，每一天，骨骼线条都在悄悄软化。就算这次侥幸躲过去，之后还有别的检查，总有一天会遇上类似的困境。苏晚一直在盯着我，她耐心十足，等着看我露出破绽。
下午是历史和生物课。生物课讲到人体形态，老师在台上讲解骨骼发育，每一句话，都让我坐立难安。我下意识含着胸，维持着拘谨的坐姿，不敢大幅度动作。余光时不时扫向窗外，生怕苏晚出现在走廊。
下课之后，我没有在教室久留。收拾好书包，提前几分钟离开，避开人流高峰。
回家路上脚步很快。到家锁上门，卸下书包，我把那张体检通知摊在书桌上面，反复阅读流程。越看，心里越慌。
晚饭简单煮了面条，味同嚼蜡。写完作业，我站在镜子前面，脱掉外套，拆开身上的布料。布料离开皮肤，柔和的轮廓毫无保留显露在镜子里。
我抬手摸了摸肩线，肩膀比一个月前窄了不少。这些细微改变，平时宽松校服可以遮挡，一旦脱掉外套，一眼就能察觉不对劲。
我把布料放在通风的架子上晾干，坐在床边发呆。六天。留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苏晚就在一旁静静观察，等着看我在体检这一关，是成功遮掩，还是彻底暴露。
骨骼深处熟悉的酸胀感慢慢浮现，今晚新一轮蜕变，又要开始。我躺上床，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必须找到一个办法，熬过体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