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放学，人流顺着楼梯往外涌，喧闹声一层一层叠上来。我没有跟着人群急着走，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但那股不安依旧卡在喉咙里。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桌椅挪动的声响慢慢变少。苏晚收拾好书，没有立刻背起书包，转头看向我这边。她大概猜到我会留下等她，脚步平缓地走过来，靠在我的课桌边上。
“考虑好了？”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抬眼看向她，轻轻点头：“换任务。这次大扫除，你去擦外侧玻璃，我做内侧。”
说完这句话，心里莫名空了一块。等于我主动接受了她的帮助，往后，我们之间的平衡又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
苏晚脸上没有明显的喜色，只是平静地应下：“好。等下我去找组长说，就说我想试试擦外面，顺便跟你换。理由很简单，就说我想擦外面视野好，组长不会多想。”
“谢谢你。”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几分别扭。我不想欠她，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出路。
“不用谢。”苏晚垂了垂眼，“只是帮你躲过这一次，不是帮你把问题彻底解决。”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我的上身，没有直白地盯着，分寸拿捏得很克制。“就算不用登高抬手，你也不能松懈。擦内侧玻璃一样要抬手，幅度小，但也要留意。一旦动作太快，外套往上扯，里面那层东西还是会移位。”
我下意识收拢胳膊，微微屏住呼吸。我差点忘了，内侧玻璃虽然不用踩高凳，但依旧需要抬手擦拭，风险只是降低，不是消失。
“我会控制动作。”
“那就好。”苏晚直起身，拿起书包，“我现在去找组长沟通，早点敲定，免得临到大扫除当天出变故。你先回家，路上小心。”
我看着她转身走向组长的位置，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组长没有怀疑，只是随口打趣一句，说苏晚愿意主动揽麻烦活，爽快地在分工表上把我们俩的任务调换。隔着一小段距离，我听不清完整对话，但能看见组长在纸上划掉名字，重新改写。
等苏晚处理完回来，朝我轻轻比了个OK的手势，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慢慢收拾东西，指尖还有点发麻。危机暂时绕开了，但这种依靠别人换来的安稳，一点都不踏实。
周三很快到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午餐过后，全班留在教室做大扫除。水桶、抹布、旧报纸被搬出来，地面到处都是水渍，脚步声混杂着水声、说笑的声音，整个教室乱糟糟的。
组长分发工具，把抹布和报纸递给我：“内侧玻璃交给你，慢慢来就行。苏晚去外面，小心点别摔着。”
我接过抹布，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应了一声。走到靠窗位置，把水桶放在脚边。我没有立刻动手，先站定，调整呼吸，感受身上贴身布料的状态，稳稳贴着皮肤，没有滑动。
窗外，苏晚已经踩上了凳子，手里攥着抹布，侧过头朝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暂，像是确认我这边的状态，随即她转回去，专心擦拭外侧玻璃。
我拿起浸湿的抹布，动作放得极慢。胳膊一点点抬起来，幅度压到最低，只够擦到玻璃中下部分，高处的地方尽量不伸手。每抬一次手臂，我都能感觉到校服布料轻微拉扯，心里跟着一紧，停下两秒，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移位，才继续。
旁边有同学来回走动，拎着水桶经过，偶尔溅起水花。我时刻留意身边人的动向，有人靠近，我就停下动作，侧身避让，尽量不让别人擦碰到我的肩膀或者胳膊。
“你擦得好慢啊。”隔壁窗台的同学笑着随口说了一句，“高点的地方直接抬手一下就好了，不用一点点挪。”
我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怕水甩到地板上，不好清理。”
对方没多想，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忙自己的。
我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出汗。这种小心翼翼的动作，比单纯干活要累得多。身体一直紧绷，精神持续高度警觉，每一个抬手的动作，都要在心里预判拉扯的力度。
偶尔我会余光瞥向窗外的苏晚。她站在凳子上，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地擦着外侧玻璃。她偶尔会不动声色扫视周围，不光留意自己脚下，也会顺带看一眼我这边的环境，看有没有人毫无防备朝我靠近。
她没有刻意盯着我，可我清楚，她一直在留意我周围的动静。
有两个男生打闹着从窗边跑过，其中一个人肩膀快要撞到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手里抹布差点脱手。同一瞬间，窗外的苏晚抬眼扫过来，眼神微微一沉，不过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男生跑远之后，我按住胸口，心跳跳得很快。仅仅一次擦肩而过，就能让我这么恐慌。
等玻璃擦得差不多，我放下抹布，蹲下身假装拧干，趁机悄悄感受了一下。贴身的布料依旧稳固，没有偏移，伪装完好。
大扫除临近收尾，大家开始收拾工具，清理地面积水。组长过来检查，看过窗户，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都擦干净了。辛苦你们俩。”
苏晚从窗外的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走到教室里面。等人散了一些，她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一下很险。你躲闪的反应太明显，幸好他们只顾打闹，没多想。”
“我知道。”我低声回应，把抹布放进桶里。
“这次算是平安过去了。”苏晚目光平静，“但你要记住，不是每一次，都有人帮你调换任务，帮你盯着周围。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躲过去。”
我沉默着，低头看着桶里浑浊的水。
这次的难关，靠着苏晚的帮忙平稳度过。可这只是一次大扫除，往后还有跑操、运动会、班级布置，无数场景埋伏着同类风险。我不可能每次都靠和她交换任务来规避。
她站在一旁，没有继续逼我，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总要想好，长久该怎么办。”
周围同学的喧闹还在耳边，阳光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照进教室，落在地面的水渍上，折射出细碎光斑。我站在窗边，隔着校服感受那层贴身布料，明明一切如常，心里的不安却越积越重。
暂时躲过一劫，但悬在头顶的危机，从来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