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一响，大半同学拎着饭盒往食堂走，教室里剩下寥寥几个人。我没打算去食堂，包里带了面包，打算留在教室，人少更省心。
我刚把包装袋撕开，听见身后传来拖拽椅子的声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晚。她没去食堂，手里抱着一本习题集，慢慢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没有直接开口，只是翻着书页，笔尖在题干旁边轻轻圈画。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
我小口咬着面包，肩膀保持放松，不敢僵得太明显。裹胸布贴着皮肤，一上午下来微微积汗，束缚感一直都在。我尽量不做大幅度吞咽，避免胸口跟着剧烈起伏。
“午休体育馆那边有人练球。”苏晚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眼睛依旧落在习题册上，“器材室隔壁那间更衣室，这会儿是空的。”
我捏着面包的手指顿了顿，侧眼瞥她。
“你想说什么？”
“复测之前，你可以找机会过去简单调整。”苏晚笔尖顿在一道选择题上，“排队人多，万一布料移位，在医务室根本没办法处理。更衣室有隔间，能临时整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教室门口扫了一眼，确认没人靠近。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苏晚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我，很快移开。“我不想看见你在医务室当众出事。不是帮你掩盖秘密，只是不想看到场面失控。”
这话和她之前的风格一致。她没有站在我这边，也没有打算揭发，只是客观点出一条可以临时避险的路子。
我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咀嚼。这个提议确实诱人。集体复测人挤人，万一布料滑动，在医务室狭小房间里，完全没有地方补救。更衣室隔间是唯一能独处调整的地方。但风险同样存在，午休体育馆来回要走一段路，路上有可能碰到熟人。
“时间不好卡。”我低声说，“午休时间不长，来回再加上调整，很容易赶不回教室。”
“不用很久。”苏晚合上书页，“午休后半段人最少，大部分人要么在食堂，要么趴在教室睡觉。练球的一般集中在球场中央，很少往更衣室那边去。”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但不能拖到复测当天再去。那天医务室门口本来就扎堆，老师也盯得紧，临时离开会显得很奇怪。最好提前踩一下路，确认更衣室门锁、隔间能不能正常用。”
我沉默着，慢慢把面包捏碎在包装袋里。指尖有点发凉。我从来没想过提前找一处应急的地方。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只想着当下避开碰撞，完全没准备好应急方案。
“要是被别人撞见我进去？”
“避开人流就行。”苏晚把习题册合上，“走体育馆后侧的小门，那条道很少有人走。但就算再小心，也只是应急手段。只能解决布料移位的问题，改变不了根本。”
吊扇持续转着，风掠过脖颈，带着一点点闷热。我能闻到布料散出来淡淡的药味，被校服外套兜在里面，只有近距离才能捕捉到。
“我会想想。”我简短回复。
苏晚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重新翻开习题册。我们就这么并排坐着，各自安静，看上去像普通同学一起午休刷题，旁人路过完全看不出异样。
没过几分钟，两个女生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奶茶，说说笑笑走进教室。她们目光扫过我们这边，没多想，直接回到后排座位。
我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子，拉开一点距离。苏晚察觉到这个小动作，只是笔尖轻轻划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等到午休过半，教室里越来越多人趴在桌上睡觉，呼吸声此起彼伏。我把面包包装袋折好塞进书包。胸口闷胀的感觉还在，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肋骨两侧隐隐发酸。
“我去一趟洗手间。”我低声跟苏晚说了一句，起身。起身时刻意稳住上半身，抬手拎书包的幅度压得很低。
走到走廊，空气凉了一点。我靠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站了一小会儿。
苏晚说的更衣室，像一个临时的安全出口。可安全出口本身，也藏着风险。路上撞见人、隔间有人、被老师巡查碰到，随便一件，都会惹麻烦。
我抬手摸了摸外套下沿，隔着一层布料，能摸到贴身裹胸布的边缘。它还稳稳贴着。但我清楚，这只是暂时。
复测越来越近，留给我准备的时间不多。
上课预备铃响，走廊里的人陆续返回教室。我站直身体，深呼吸，控制起伏，一步步走回去。进门的时候，视线先扫向苏晚的座位。她依旧低头看书，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午休里一段不起眼的闲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