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的安静重新笼罩整间教室。
老师低头翻着讲义，声音平缓地讲解知识点，节奏不疾不徐。我握着笔，勉强跟着板书落笔，字迹却比往常轻飘许多。腿骨里那阵细碎麻痒没有彻底褪去，像是有细微的力道在骨骼内部一点点摩挲、调整，安静却持续，一刻不曾停歇。
我刻意将后背贴紧椅背，双腿笔直收在桌下，不敢随意晃动。只要肢体活动幅度稍大，血液循环加快，体表温度上升，那股清甜温润的气息就会顺着衣料缝隙缓缓溢散。
身旁闲聊过香味的女生没有再说话，只是每隔几分钟，就会无意识地轻嗅一下空气，视线偶尔散漫地扫过我这边的区域。
细微的关注度，始终没有散去。
视野边角弹出一行浅灰小字，转瞬即逝。
【系统提示：骨骼微调持续生效，肢体骨骼密度微调，体态进一步纤细化。香气缓释效率小幅提升。】
没有惩戒预警，没有剧烈不适，只有这种无声无息、润物无声的改造。
也是最让人无力的改造。
没有突发的剧痛、没有骤然的昏厥，你甚至抓不到变化的瞬间，可每一天、每一节课、每一分钟，身体都在悄悄变小、变软、变柔和。
前排的苏晚坐姿端正，笔尖稳稳落在笔记本上，书写工整利落。但我能发现她的小动作。
每隔一小段时间，她的肩膀就会极其轻微地往后侧偏一寸。
她在无声捕捉那股飘散的味道。
她依旧毫无头绪，只会把所有异常归结为我体质变差、莫名体虚，从来不会深究这一切诡异变化的根源。
半节课过去，室内温度渐渐升高，密闭的教室积攒起融融热气。校服裹在身上，闷出一层薄薄的温热。我明显察觉到周身的香气变清晰了不少，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淡影，是一缕干净温柔的清甜，稳稳萦绕在我周身半米之内。
右侧同桌忽然轻轻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自语：“真的有香味……好温柔的味道。”
他没有找人求证，只是轻轻嘀咕了一句，目光疑惑地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两秒又移开。
我指尖微微收紧，笔杆在指间轻轻打滑，迅速稳住力道，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样子，继续抄写板书。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刻意藏住心底的紧绷。
越是多人察觉，越不能慌。
一旦表现闪躲、心虚，所有隐晦的疑点都会被串联起来。
一节课熬至尾声，腿间的酸胀愈发绵密。我趁着老师停顿讲题的空隙，极轻地踮了踮脚尖。
鞋底空旷的触感瞬间清晰放大。
比早上、比课间、比任何时候都要空。
短短半天的持续微调，我的身形又悄悄缩了一圈，腿长、脚掌尺寸都在无声缩减，只是速度极缓，外人肉眼无法一眼识破，只有朝夕感知身体的我，能精准捕捉每一处细微的偏差。
下课铃骤然响起。
老师合起讲义，叮嘱完课后作业便转身离开。教室瞬间复苏，喧闹声填满所有空隙。
同桌下意识侧过身，凑近半寸，语气带着好奇：“你身上是不是涂什么东西了？身上香香的，特别自然。”
距离拉近的瞬间，清甜香气尽数散开。
我微微侧身避开，轻轻摇头：“没有。”
就在同桌还想追问的时候，苏晚忽然转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打断话题，拿起我的作业本：“借我对一下刚刚的笔记，你最后一行是不是没写完？”
她动作自然流畅，完美隔开了同桌的追问和凑近的距离。
同桌见状，只好作罢，转身和别人说笑去了。
教室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苏晚垂着眼翻看我的笔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越来越多人闻到了，你自己注意点。”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细细落在我的眉眼、肩膀、手臂，最后停在我垂在身侧的手上。
她的眼神里，疑惑越来越深。
“你真的瘦太多了。”她轻轻蹙眉，“肩膀窄了好多，整个人看着小小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她终于完整察觉了体态的变化。
只是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不是消瘦，是整体性的持续微缩。
我垂下手，藏住微微发颤的指尖，轻声敷衍：“最近没胃口。”
苏晚看着我，沉默两秒，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别再瘦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校服衣角，带走些许香气，却带不走骨骼深处持续不断的细微变动。
一切都在悄悄改变。
我的身高、我的体态、我的气息，还有快要藏不住的、彻底偏离正常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