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余温黏在皮肤上,一路跟着队伍走回教学楼。
午后的热风灌进走廊,混着少年人运动后的热气,整栋楼都透着闷意。我跟在队伍末尾,步伐轻缓,双腿依旧带着运动过后的虚酸,每一步落地都比以往轻飘飘许多。
回到教室,众人纷纷落座,抬手扇风、擦汗、闲聊,喧闹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坐下的第一时间,还是下意识朝着我这边的方向轻嗅,眼神里带着没散去的好奇。
没人再当众议论,却有数不清的细碎目光,时不时掠过来。
我坦然落座,放下校服外套,伸手理了理桌角的书本,动作平静自然,看不出半分局促。体表的温度慢慢回落,那股清甜的香气随之收敛,不再大范围扩散,只浅浅萦绕在课桌周遭。
前排的苏晚坐得端正,却没有立刻低头看书。
她脊背挺直,余光轻轻落在我身上,安静、克制,不带丝毫刻意,却从头到尾没间断过注视。
她不再追问、不再开口打探,只是默默看着。
看我抬手时纤细了许多的手腕,看我肩线塌陷、撑不满校服的单薄轮廓,看我落座时习惯性放轻的重心,看我低头垂眸时,愈发柔和干净的眉眼轮廓。
短短半个下午,所有细微的变化,都被她尽数收在眼底。
上课预备铃响起,教室瞬间安静。
任课老师走进课堂,翻开讲义开始讲课。枯燥的知识点一遍遍铺开,全班低头记笔记,笔尖沙沙作响。
我握着笔,稳稳落笔,字迹工整稳定。可久坐之后,骨骼深处那股熟悉的微调感,又缓缓冒了出来。
不是痛,不是麻,是一种浅浅的、骨骼向内收拢的滞涩感。
肩膀微微向内收窄,腰背的骨架轻轻塌软一点,整个人的体态,在无人察觉的静坐里,又悄然柔和了几分。
视野边缘闪过极淡的系统小字。
【静态适配调整进行中,躯干骨架持续纤细化,身高微量下调。】
【体态差异显性化程度提升,人为遮掩难度增加。】
提示一闪而逝。
我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抄写板书。
身侧的气息极淡,却稳而持久。坐在我附近的几个同学,写字的间隙会无意识偏头,轻轻吸气,而后默默收回视线,低头装作无事发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片干净好闻的味道,只来自我一人。
唯独没人能解释缘由。
下半节课,教室里的温度又悄悄升高。午后阳光斜斜晒在桌面,暖融融的热度透过布料烘在皮肤上,收敛的香气又悄悄溢出来一丝,温柔清淡,缠在空气里散不开。
苏晚依旧没有回头。
但我能看见她笔尖频繁的停顿,能看见她耳廓微微轻动。
她一直在留意。
留意味道的浓淡,留意我一动不动的坐姿,留意我刻意压低的呼吸,留意我明明全程安分守纪,却愈发格格不入的单薄身形。
她心里的疑惑,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只是她始终选择沉默,不戳穿、不追问,只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悄悄担心。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
教室里瞬间恢复热闹,前后排同学互相讨论题目、说笑打闹。唯独我这片区域,带着一丝微妙的安静。
几个女生凑在不远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我这边,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真的太奇怪了,从来不用香水,身上一直这么香。”
“而且他最近瘦得太夸张了吧,整个人小了一圈。”
“刚刚站队我就发现了,比之前矮了一点有没有?”
零碎的低语轻轻散落。
我充耳不闻,低头翻着习题册,手指平稳划过纸面。
这些变化,旁人终于肉眼可见。
不再是苏晚一人的专属察觉,所有人,都在慢慢看清我的异常。
苏晚这时缓缓转过身子,手里捏着一本错题本,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她没有提香味,没有提身形,只是将错题本递过来,语气自然如常。
“刚刚那道几何题,你步骤跟我不一样,帮我看一下。”
她刻意用最普通的同学互动,替我隔开周遭细碎的打量。
我抬眼,接过本子,低头看向上面的解题步骤。
距离微微拉近,风从窗口拂过,淡淡的清甜气息,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苏晚垂着眼看着纸面,轻声开口,音量刚好只有两人听见。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你和以前,不一样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