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喧闹还在教室里回荡,阳光斜斜切过课桌,在桌面铺出一块暖亮的光斑。
我指尖捏着错题本,目光落在几何题的辅助线上,耳边还飘着周围同学断断续续的闲谈。苏晚就坐在对面,手肘轻搭在桌沿,安静等着我的答复。
风从窗外漫进来,掠过皮肤,那股清甜气息淡得几乎抓不住,只在两人相隔的这一小片空间里轻轻浮动。
“步骤没问题。”我把本子递回去,指尖短暂碰到她的纸页,很快收回,“只是辅助线选的位置不一样,两种解法都能算出答案。”
苏晚伸手接过,目光扫过我落在本子上的字迹,又不动声色抬眼扫了扫我的脸。她的视线很轻,不会让人觉得被直视审问,可每一处细微的状态,都被她收了进去。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她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站队的时候,我看见你站着微微晃了一下,是不是低血糖?”
我轻轻摇头,合上自己的练习册。小腿深处残留的酸胀还没有散去,骨骼缓慢收拢带来的微弱滞涩感,像细密的丝线缠在四肢里,不剧痛,却持续消耗着力气。
“没事,就是体育课有点累。”依旧是最简单的搪塞,没有多余的解释。
这话放在旁人听来合情合理,苏晚却没有完全信服,只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错题本收进抽屉,顺手从桌肚里拿出一小盒牛奶,推到桌子中间,离我这边更近一点。
“喝点,补点能量。”
我低头看向纸盒牛奶,迟疑片刻,伸手拿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盒,稍微缓解了体表残留的燥热。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握在手里。
不远处,几个女生一边收拾书本,一边时不时往这边瞟,压低声音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们看,他外套穿得好松,之前明明合身不少。”
“会不会是肠胃一直不好,吃不下东西?我家里人胃病的时候,瘦得特别快。”
“那味道也解释不通啊,胃病不会自带香味吧。”
话语断断续续飘过来。我装作没有听见,手指摩挲着牛奶盒的折边,神色平静。
刻意不去参与,不去辩解。辩解越多,越容易引人深究。最好的办法就是淡化,让所有人把这些异常归结到体弱多病上。
视野边缘微光一闪,一行淡淡的小字浮现。
【持续静态骨骼微调进行中,下肢骨密度轻微下降,耐力降低。】
【环境温度稳定,腺体活性维持低水平,香气扩散范围受限。】
提示一闪而逝。
我微微收拢双腿,能清晰察觉到鞋子内部空荡荡的空隙比上周更大。只是这种变化太过细微,不并排近距离对比,大部分人只会觉得是瘦了,不会联想到别的。
苏晚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那群闲聊的女生,轻轻侧过身子,刚好隔开她们投过来的视线。她没有转头去制止,只是自然地换了坐姿,用背影挡掉一部分窥探的目光。
“别管她们。”她淡淡开口,“就是闲的,随口聊聊。”
“嗯。”我应了一声,拆开牛奶的吸管,低头小口喝着。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压下身体里持续漫上来的乏力感。
预备铃响了,喧闹快速平息下来,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
任课老师走进教室,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我坐直身子,握着笔准备记笔记,可没过多久,那种熟悉的虚软感慢慢从后腰往上蔓延。久坐不动,身体依旧在无声地调整轮廓,肩线一点点向内收,脊椎两侧的肌肉变得更容易疲惫。
我刻意把脊背挺直一点,维持原本习惯的姿态,尽量不让旁人看出我在硬撑。
余光能看见,斜前方的苏晚,偶尔会借着翻书的间隙,飞快朝我这边瞥一眼。她在留意我握笔的力度,留意我不自觉轻轻靠向椅背的小动作。
她猜我是身体抱恙。
这个猜测,对现在的我而言,是最好的保护壳。
只要大家认定只是体弱、肠胃不好,所有身形、气味的异常,就都有了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解释。
我暂时还不用去想离开这里。先撑住,一点点掩盖,尽量减少破绽暴露。
一节课的时间缓缓流淌。阳光慢慢偏移,桌面的光斑缓缓移动。等下课铃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肩窝处传来一阵浅浅的发酸感。
苏晚合上书本,侧过头看向我。
“中午食堂,要不要一起?”她语气自然,像普通同学的邀约,“今天有炖菜,好消化。”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