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人流涌过走廊，喧闹声一层叠着一层。
我跟着苏晚慢慢往楼下走，步伐放得平缓，不敢走快。下肢持续带着那种说不清的虚浮，每踩一级台阶，小腿骨头里就泛起淡淡的滞涩感，像是支撑体重的架子在悄悄变薄。校服裤管松松垮垮，走动时会轻轻晃荡，裤脚离脚踝空出一小截。
苏晚走在我身侧半步，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等我，只是无形中控制着自己的步幅，刚好和我保持一致。她没有说话，视线偶尔扫过我的腿，很快移开。
食堂里热气蒸腾，饭菜香气混着几十上百人说话的嘈杂。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声鼎沸。我们安静排在队伍中段，周围三三两两都是同班同学。
“你们也来打饭？”隔壁组两个男生刚好排在我们后面，随口搭话，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你最近看着真的瘦太多了，吃得很少吗？”
问话直白，并不带恶意，就是同学间随口的好奇。
我指尖微微攥紧餐盘边缘，正要开口用之前的说辞简单应付，苏晚已经先一步轻声接了话。
“他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太多油腻的。”她语气自然，低头看向窗口的菜品，“最近一直在尽量吃清淡的。”
一句话轻轻把话题接住，顺势把所有异样都归到身体不适上。
那男生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看着这么单薄。”他顿了顿，又嗅了嗅，迟疑着开口，“说起来，你身上那股味道……是不是什么药膏？”
空气静了一瞬。
淡淡的清甜气息，在食堂温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一点，不如体育课时浓烈，但足够凑近的人捕捉到。
苏晚依旧从容，淡淡回应：“应该是沐浴露吧，有些人皮肤会留香很久。”
巧妙地把话题引到寻常日用品上，不给对方继续深挖的机会。男生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转头和同伴聊起下午的作业。
我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目光落在窗口冒着热气的炖菜上，体表因为食堂闷热环境，温度一点点往上爬，腺体的活性悄悄提升，那股香气又往外溢了一丝。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打好饭菜，我们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
餐盘放在木桌上，我只挑少量青菜和炖肉，小口慢慢进食。没吃几口，后腰那股熟悉的乏力感漫上来，坐着都觉得重心不稳。我下意识微微往桌沿靠了一点，试图分担腿部承受的压力。
苏晚一直在安静吃饭，余光把这个小动作收在眼里。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我。
“是不是站久了不舒服？”
“还好。”我低声回答，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
就在起身想要去盛一碗清汤的瞬间，脚下忽然一阵发软。
不是剧痛，是一瞬间的力量抽空，膝盖微微打弯，身体下意识晃了一下。餐盘在桌上轻轻震出，发出细微的轻响。
我立刻伸手按住桌边稳住身形，指尖用力，强行把重心拉回来。只是短短半秒的失衡，很快恢复平稳。
但身旁的苏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几乎是立刻抬手，虚虚伸到我胳膊旁边，没有直接碰到，保持着一点距离，做好随时扶我的准备。等我站稳，她才收回手，眉头轻轻蹙起，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腿软了。”
“短暂的供血不足，没事。”我重新坐回椅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休息一会儿就好。”
苏晚盯着我，眼神里的担心又重了几分。她见过我慢跑时的吃力，见过我脸色发白，现在又亲眼看见我毫无征兆地站不稳。所有零碎的片段串联在一起，在她心里堆成一团化不开的不安。她还是没有强迫我去医院，只是轻声叮嘱。
“别硬撑，不舒服直接跟我说。”
视野边缘浮起一行浅灰小字。
【短暂负重触发骨骼微调，下肢肌力暂时性下降。】
【环境高温，香气持续缓慢扩散，近距离人群感知概率提升。】
字迹一闪消失。
我垂眸继续吃饭，胃口不大，简单吃了小半碗就停下筷子。
食堂里来来往往，偶尔有人路过这一桌，会不自觉顿一下，轻嗅空气，目光短暂落在我身上，又匆匆移开。大家被苏晚刚才的解释先入为主，大多只当是我体质特殊，沐浴露留香。
可只有我清楚，这层伪装越来越薄。
今天只是轻微腿软，下次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苏晚把自己餐盘里几块炖得软烂的萝卜，轻轻拨到我盘里。
“多吃点这个，好消化。”
我看着餐盘里温热的萝卜，抬眼看向她。阳光透过食堂玻璃窗落在她侧脸，神情安静又认真。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