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一级级往后退，鞋底磕在台阶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周围不断有学生擦身而过，结伴打闹的人来来往往，翻飞的校服衣角在视线边缘一闪而过。我刻意收小步幅，不敢猛地用力蹬腿，免得酸软感顺着骨头窜上来。苏晚也悄悄放慢脚步，一直跟我并排走着，没有随着大部队往前赶。
踏出一楼门厅，正午的日光迎面压下来，热气一下子裹上皮肤。温度升高，原本敛在身上淡淡的香气慢慢飘了出来，比待在阴凉教学楼里要清晰一些。我不自觉侧过身子，稍稍拉开和旁边几名路过男生之间的距离，手臂贴紧身侧。
苏晚似乎察觉到我细微的动作，目光往我这边扫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发问，只是不动声色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刚好隔开几个从侧边涌过来的学生。
食堂方向人流密集，整条路上都是说说笑笑的学生。我们夹在人群中间往前走，身旁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偶尔有人经过，鼻尖微微动一动，视线会短暂地在我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和同伴对视，压低声音闲聊几句。那些细碎的话语飘到耳边，不用仔细听也能猜到谈论的内容。
我目视前方，脚步维持着原本的速度，面上看不出半点波动，只有手指悄悄攥紧餐盘边缘。
走进食堂大厅，嘈杂的喧闹声瞬间包围过来，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苏晚拉着我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不用挤在最前面承受源源不断的擦肩而过。队伍缓慢向前挪动，站立的时间久了，双腿深处那种熟悉的滞涩感慢慢涌上来，重心不自觉来回微调，双脚悄悄换着承重。
“要不要靠旁边墙面歇一会儿，到我们了我喊你。”苏晚侧过头低声问。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可以站得住。”
话虽这么说，等往前又挪动几轮之后，酸胀感越来越沉。我微微垂下肩膀，后背不再刻意绷得笔直，整个人看着更单薄。排在前面的男生偶然回头，视线扫过我的身形，顿了顿，又很快转回去和朋友搭话。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打饭。窗口阿姨把饭菜盛进餐盘，餐盘的重量压在掌心。往日轻轻松松就能端稳的分量，此刻掌心微微发沉，我两只手一起托住餐盘底部，才稳住餐盘，避免里面的汤水晃动洒出来。苏晚留意到这个细节，伸手主动接过我手里的汤碗，一并端着。
“我拿汤，你专心端菜。”
我们找了一处相对安静、人不算太多的空位坐下。餐盘放在桌面上，我抽出筷子，慢慢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胃口算不上好，只一点点小口进食，吃得很慢。苏晚没有催促，安安静静吃着自己那份饭，时不时抬眼留意我的状态。
邻桌几个女生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刚刚路过的时候闻到了，味道闻着还挺好闻的。”
“但是一直闻得到，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且你看他，这阵子好像又小了一圈……”
话语断断续续，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本的动作，继续往嘴里送食物，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身上的香气在温热的食堂环境里愈发明显，即便我尽量控制呼吸、不动大幅度动作，气味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外漫开。
苏晚拿筷子轻轻戳了戳自己餐盘里的青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够听见：“不用一直勉强自己硬撑，难受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抬眼看向她，轻轻“嗯”了一声，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午饭时间过得不算慢，大部分学生陆续吃完，食堂里的人流慢慢稀疏。我放下筷子的时候，餐盘里还剩下小一半饭菜，实在没有再多进食的胃口。苏晚看了一眼剩余的饭菜，没有多说什么，起身一同收拾餐盘送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依旧炽烈。午后的空气闷热，体表持续散出温热感，萦绕周身的香气久久不散。我们顺着树荫底下的小路慢慢往教学楼折返，避开阳光直射。树荫在路面投下斑驳的阴影，一步一移。
路上遇到几个同班男生，原本他们平日里会抬手拍一拍身边同学的肩膀打闹，靠近我的时候动作顿了顿，最后只是简单打了一声招呼便擦肩而过。他们似乎下意识不敢像从前那样随意和我肢体接触，仿佛我整个人都变得易碎。
回到教室，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小段午休时间。不少同学趴在课桌上小憩，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我拉开椅子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短暂休息。四肢的疲惫迟迟没有褪去，只要身体保持静止，躯体深处那种极细微、难以察觉的拉扯感便时不时掠过。
视野边缘一闪而过一行淡色文字，转瞬消失。
【高温环境，腺体活性提升，体香扩散范围增加。】
提示一闪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被风吹动摇晃的树叶。教室里此起彼伏都是浅淡的呼吸声，身边苏晚已经拿出习题册安静刷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遭所有细微的目光、藏不住的气味、日渐缩小的身形，一桩桩一件件堆叠在一起。我抬手，指尖抚过自己松垮的校服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