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记忆，一段安雅还未成为安雅时的记忆，一段他得到命令以后，还会疑问的记忆。
“帮助他人，我也要像妈妈你那样做吗？”
“对，当那个时候到来，你也要像我一样，挺身而出去保护那些无辜的人哦。”
“那为什么呢？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学过的东西就是让我这么去做，如今你也学到了这些东西，自然也要这么去做。”
“仁义道德……妈妈教我的是这个东西吧？”
“对，藏在你心里的东西确实叫做这个名字。”
“那我去帮助他们啦！”
晦涩难懂的话语，尽管当时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含义。
但他明白这么做以后，可以看见妈妈脸上的笑容，这就已经足够了。
……
回到现在。
“你要做什么……”
安雅挣脱了摩西的钳制，拦在那些人类与摩西的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摩西身上四散而出的魔力。
“将如此微小的事物放在心中吗？某日将这些东西挖去之时，能换来多少虚无呢？”
摩西注视着安雅，心里泛起几分好奇。
“不过……女儿啊，你以为一句质问就能让我停下这一切吗？”
安雅同样在注视着摩西，这个自称为她的母亲的人。
即便她有了那样的能力，也不觉得自己就能与摩西相抗衡，身为她的造主，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反制手段。
“你要做什么？”
安雅从很久以前就不会害怕了，可也明白自己的话语对她来说，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只是发布一份作业给你而已。”
摩西的笑仍是那般充满魔力，手心有着光芒汇聚，最后成型为一枚精致小巧的沙漏，而后那枚沙漏没入了她身后那名人类的胸膛当中。
那名人类捂住了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逐渐握紧了他的心脏那般，他倒在地上，只能发出低低的呻吟。
“你！”
“你应该知道怎么帮助他们吧？等到你可以离开这片森林的那一天，他自然就会好起来的。”
“当然，如果你再接触他的话，他就会死。”
“你……”
“你应该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吧？女儿。”
摩西没有看向安雅那就要滴出鲜血的眼睛，仿佛头顶那片星空才是她更应该注意的事物。
安雅没有说话，抗争是没有意义的，也许曾经的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对这种不再思考的感觉上瘾。
她最后看了一眼因她获救，也因她再次陷入险境的人类，而后转身离去。
……
弗格斯密林中的又一场战斗落幕了。
“第三只……还有第四只。”
安雅刚把自己的手从一头变异野兽的腹部抽出来时，就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一次袭击。
被她避开的液体攻击砸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开始将那棵大树腐蚀成刺鼻的气体。
攻击她的是一只史莱姆，约莫有刚才那只野兽的头那么大，上半部分呈暗绿色，下半部分则是土灰色，能见到其内部消化腔还有血肉、白骨与酸液翻腾。
安雅知道怎么了结一个生命，脖颈、心脏、大脑、重要血管等等等，但类似史莱姆这种凝胶生物，对于现在的她想要找到其致命部位，就只是天方夜谭。
之前遇到史莱姆，要么是走得远远的，要么是强硬地完全打散。
一道酸液喷涌而出，安雅也许有自己的思考，但作为一个史莱姆，它在意的只有食物。
又是闪避，自从那天知道自己为何重获生命以后，安雅便将那份能力封存起来，没有什么馈赠称得上毫无代价。
安雅的身影开始在林间来回穿梭，既然史莱姆没有一个专门用于思考的大脑，那就用复杂多变的节奏来破坏它的脆弱本能。
“哗啦——哗嚓——”
液体被搅动、分离的声音响起，占据先机的史莱姆没能够将自己的优势转化成胜势，反倒是被它的猎物捕捉到了破绽。
凝胶状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被削减，虽然史莱姆尽力地召回属于自己的躯体，但恢复速度很明显比不上安雅的破坏速度。
最后一击，安雅屈膝，而后整个人腾跃到半空，直直地蹬在那颗被史莱姆酸液腐蚀的大树上。
现世报，既然史莱姆腐蚀了大树，那就用这棵大树作为终结的一击。
“哗——砰！”
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大树倒下，连带着周围树木的枝条一起折断，砰然落地，地动山摇。
那只袭击安雅的史莱姆被结结实实砸进泥巴里，再也无法成型。
“第四只。”解决掉这个敌人以后，安雅并不觉得欣喜。
收拾收拾被叶子和飞尘沾染的身体，便继续向前走去。
某一刻，穿过又一片密林以后，安雅停下了脚步，一片空地与矗立在其中的木质小屋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与周围被苔藓、蕨类与攀援植物占据身躯的大树相比，那座小屋是如此的洁净，如此的不可侵犯。
没多想，安雅走上前去，推开了大门，她很累，需要休息。
“欢迎回家，女儿。”
摩西就像早已料到这一切，视线并没有从手中的书籍移开，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也对，女儿回到家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把那些丑东西都杀掉了吗？”
“那些人还活着吗？”
听到安雅反问自己以后，摩西那充满魔力的笑容再次爬上了脸。
“不愧是我的女儿，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到了这里，你的作业完成得很好，所以那些人理所应当地活着。”
言至于此，摩西的嘴角划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亦或者只是扯出一个表情。
和摩西曾说过的一样，那些人类活了下来，尽管安雅不再能接触到他们，也无法知道他们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安雅就在这座木屋住了下来，摩西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做饭、洗碗、洗衣服，然后是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她们就像拥有了一段很长的假期那般，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生活。
某一日。
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轻响起，但这次看书的人不再是摩西，而是安雅。
“你也开始看书了？”摩西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安雅看不清她的脸。
“嗯。”
“那一起看吧。”
摩西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安雅的身边。
“自从你回来的那天，我看到你身上挂满了血渍，就想起了曾经的我，那个让他人、让我都害怕的我。”
“女儿啊，你果然还是会越来越像我啊。”
她的拳头攥紧了，能见到丝丝缕缕的鲜血沿着手指缝隙流淌下来。
“因为我是你的女儿。”
安雅的话语还是那么平静，即便在面对摩西的那一天，愤怒占据了她的情绪，可那份作为底色的平静是怎么都抹不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