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斯密林。
“杀掉了吗?”摩西的身影从空中浮现。
安雅抬头看去,只有在家里的时候,摩西才会走路,才会踩在地上,其他时候的出现方式基本都是像这样的变化莫测。
“杀了。”安雅把视线收了回来。
拳头,脚掌,膝盖,肩膀等等一切可以用来杀死某个生物的身体部位都用过,足以让旁人对于死亡这一概念失去敏感度。
“不够优雅,也不够高效,但还不错。”摩西看着鲜血淋漓的尸体,继续评估道,“你已经达成真正成为魔女的身体条件。”
“那么接下来就是魔法素养的培育环节了。”
话音未落,安雅眼前一花,当眼前的色彩再度定格之时,她已经被摩西转移到了家附近的空地上。
摩西一指点在安雅的额头上,一条黑色的魔力丝线被牵引出来。
“你需要在你的身体里构造属于自己的魔力循环,拥有完整的魔力循环以后,你才是真正的魔女,而非大号魔力储存罐。”
“循环,也就意味着同时拥有存储、转换、吸收和外放的能力,你的存储和吸收做得还不错,但转换与外放的能力远远不达标。”
“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反哺理论,那么接下来要上的就是魔力理论课,我听说你的文化课成绩不错,应该不会上课睡觉吧?”
那条魔力丝线被送回安雅的额头以后,以摩西为中心的空地开始被四面八方而来的黑暗浸染个透彻。
直到某个极限,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能见到星辉在其中点缀,仿佛她们置身于宇宙中心一般。
摩西随手将手边的光芒捏塑成一道道全息影像,投射在安雅头顶那片星空当中,触手可及。
“你是我的女儿,也必须是最完美的作品。”摩西的笑仍是充满着魔力,但同时多了一丝严肃。
安雅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向着悬于头顶的星空伸出手,眼中倒映着星辉。
摩西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其实不怎么能看得明白她这个女儿。
除了上次站在人类面前和这次向星星伸手以外,安雅就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以及主动表达任何意愿。
如果让别人来说的话,可能会说安雅有点迷糊,是个呆愣的姑娘,但他们只要真正见过安雅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就会否决掉这个愚蠢的想法。
跟先前的沉默姿态完全相反的集中与执行力,以及绝对会响应命令的服从性,一度让她怀疑安雅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摩西想到了一个人,这还得从银河系猎户座旋臂边缘的恒星系的蓝色行星说起。
待在那颗蓝色行星上的文明所拥有的力量对于她所在的魔女世界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就是那样的一个文明,却走出来一个比任何魔女都要强大的人类。
从那颗蓝色行星走出来的人都这么……邪乎吗?
“魔力是独属于魔女的一种力量,作为继承我那份尊贵血脉的你,即便没有特殊体质,也拥有超越同龄人的魔力存储量。”
摩西暂时摁下有关这一切的思绪,开始授课,她没有去问安雅为什么会这样,正如不会去问安雅为什么不再使用那份能力。
“顺应感觉,而非对抗,因为这始终是你的一部分。”
“咏唱和咒语本质是一种辅助引导手段,在释放魔法的过程中,它们只是一种选择,并不是终极答案。”
“急功近利,魔力的使用绝对不是一味提速,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那些全息影像随着摩西的话语而不断变动,同时也会在安雅模仿的过程里遇到问题时,显示那些她看不见的细枝末节。
从最基本的对位模仿,再到结合自身状况的融会贯通,摩西就像不知疲倦那般,持续地向安雅灌输她所知道的一切知识。
“……悟性不错。”摩西看着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的安雅。
即便她的体力将近极限,但那些仅仅刻在本能的东西已经逐渐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知识体系。
其实在魔女世界的主流认知当中,更强调作为个体的独特性,可以说与摩西所教授的建立一种机制化的体系相去甚远。
就比如说,主流认为可能会认为,安雅会从这次的学习得到具体的知识,又能够作为未来的无上魔女提前做些什么。
“累了就休息一会,吃些东西吧。”
摩西端出一个木质小碗,里面装的应该是一些汤水,还在冒着热气。
安雅把头伸过去一看,汤底以紫黑色为主要色彩,其上还浮动着一层七彩油膜。
时不时有奇形怪状的白骨浮出水面,带起一个水泡以后,又沉没下去。
在水泡破裂的时候,还会有一阵紫色水雾从中散开。
仅仅是看到这份食物的外表就让安雅的食欲大打折扣,开始怀疑其安全性。
这玩意……能吃吗?
安雅的脑袋歪到一边,斜视着摩西,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所表达的含义已经十分明显。
“咳,我吃过一口。”摩西老脸一红,咳嗽一声。
居然被自己的女儿用这种眼神看着,还好这里没外人,不然自己的脸就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安雅抓起勺子,连汤带骨地往嘴里送了一口。
“……”
即便做过心理准备,但安雅还是僵在了那里,整个人犹如石化一般。
“肉……”
“肉什么?”
听到安雅的话语以后,摩西的第一反应不是微笑,而是下意识地庆幸安雅还活着。
“肉类没有在合适的水温下烫熟,藏在其中的血液没有放干净,汤水粘腻、寡淡,整体水分、调味与油脂的比例过于糟糕,食物的色彩被制作成了完全无法挑动食欲的模样。”
然而安雅接下来连珠炮一般的话语当场将摩西仅剩的自尊击碎,看样子还不好拼起来。
“你就这么说你妈是吗?就不能使用更加委婉的语言?”
“下次吃到这种食物时,我会调整语言风格。”
方才还严肃着的摩西也没了架子。
在这一刻,她们的身份仿佛不再是母女,只是一对相熟多年的老朋友。
而安雅这把腐朽不堪的锈刀正在这样的磨砺之下,一点点展露出锋锐的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