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密林就像行星张开的口子那般，无声地吞噬着生命
只有最强大的捕食者和最微小的生命才会在此时离开自己的巢穴去觅食。
不过相比在这样一个夜晚捕杀野兽，安雅更喜欢向着夜空伸出手，试图去触及星星。
“何必急于一时，当你未来能与我并肩的时候，像星星这样的东西，都是触手可及的事物。”
摩西说着话，顺手采摘下一缕星辉，将其缠绕成一个线圈，递到安雅的手上。
而那缕星辉在接触到安雅的那一刻，便重新化作光芒，没入了她的手心，成为魔力的一部分。
曾经只能被动恢复的魔力已经可以主动转换补充，她在这个名为魔女世界的地方待了整整一年，才做到了这一点。
唯二的好消息就是安雅作为魔女的转换能力日趋成熟以及摩西的厨艺有了长足进步。
但这两个好消息能出现的根源都是因为安雅始终做着一个优秀的小白鼠，承载来自摩西方方面面的磨练。
“做得很好，女儿。”摩西轻柔地抚摸着安雅的脸。
似乎心有所感，摩西竟也露出了少有的温柔，往常的她更像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老头子，除了偶尔教教学生以外，其他时候没个正形。
“总不能让你离开我以后，还跟个呆子一样不知道做些什么，今天和你讲讲母亲和母亲所带领的那个世界。”
摩西拉过来一张躺椅，整个人蜷缩在里面，学着安雅的模样去仰望星空。
“还记得母亲和你说过的东西吗，我们的存在是什么？”
“魔女。”
“呵呵，也许我不应该问你这样无聊的问题。”
听着安雅一板一眼的回答，摩西笑着摇头。
“像我们这样的存在，注定要站在宇宙顶点，这是自万物之初就刻在本能里的使命。”
“但若这是空喊口号，谁又不会呢？”
摩西偏过头，安雅从中瞥见了魔女这一种族的发展历程，行走的是逆反常理之路，践踏的是血肉与白骨，沧桑岁月随风而逝。
“所以我们踏上征途，践行着这一真理，真金岂怕火炼。”
“宏伟的理想，恶劣的欲望，炽烈的爱与恨，我们的发展从来不缺少这些东西。”
“而今……世界之力不过掌心之物，骄阳崩毁亦只是浪花朵朵。”
她的手腕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凝结着黑暗的深渊，从中流淌出丝丝缕缕的鲜血，被她捏塑成一朵殷红欲滴的玫瑰，夹在安雅的耳边。
“但谁又会真正感到满足，就像那天的你，即便已经饱腹，可仍在渴求我的血。”
摩西还想说的更多一些，最后还是作罢了，那漫长的时间又怎么会是她区区几句话就能概括的。
“算啦算啦，我不太喜欢画大饼，还是说说魔女世界的当下吧。”
摩西歪头一笑，从安雅那里学了这一手。
“本质来讲，魔女其实是一个多种族复合而成的民族，只是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占据了其中绝大多数。”
“真理研学会，是魔女世界最高权力机构，这个名字的由来是我们还未踏足星空之时，最初魔女为了与其他魔女进行交流而设立的组织。”
“发展到现在已经变了很多很多，就比如最初魔女设立的学识研究等级也演化成了魔女等级制度。”
“因为最初魔女刚开始研究的是光线，所以顺手就用可见光作为等级划分，我们可真是贯彻了一个东西好用就一直用下去的惰性啊。”
摩西随手将投射下来的星辉变成了影像，光凭一张嘴在那里说，多没意思。
“第一级是赤红，也就是现在的你，核心标准是魔力循环系统功能是否发育完全。”
“第二级是亮橙，魔力循环系统已经成熟，拥有充足的人事能力，也就是所谓的成年魔女。”
成年魔女，那是不是拥有更高等级的魔女都可以说她们是变老的魔女。
不知怎么的，安雅脑中突然蹦出来这样一个想法，但强忍着没有说出来，因为说了以后肯定会挨揍。
“第三级是明黄，经历过完整的基础教育并通过一次魔女综合性考核以后，才能成为这个等级的魔女，也就是从这里开始考量自身能力。”
“第四级是彩绿，有两个并行标准，一是连续通过五次魔女综合性考核，二是培养三名及以上的明黄魔女。”
“你可以认为这个级别的魔女已经是魔女世界各个方面的中层力量，承上启下说的就是她们，同时也能自主选择取得一个魔女称号。”
“第五级是海蓝，想要晋升或者维持这个级别的魔女必须完成每次魔女综合性考核以及通过核心学派的学位考试。”
“核心学派指的是，理论框架、生命工程、能量动力、合成工艺、时间与空间轨迹，还有……”
摩西的话语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战争设计。”
说出这个名字时，摩西还有些感慨，当年她可不是通过什么考试才博得战争设计学派的认可，完全是靠一场场战争硬打出来的。
“第六级是靛青，这个级别的魔女需要正式进入真理研学会并结合个人实力与过往贡献，才能真正为那名魔女赋予这个等级。”
“在讲到最后那个级别以前，母亲我可以多说一句，这些都只是写在纸上的需求，就像一串写在纸上的数字，很难让你有什么实感。”
“但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只有真正去做过，才知道其中的难度究竟如何。”
“所以母亲你的魔女等级叫什么呢？”
“无上。”
这个词说出口的那一刻，摩西本以为自己会像年轻时那般狂傲、得意。
但那一刻，她的双眼演尽了自己的过往，弹指一挥间，唯有沧海桑田过后的云淡风轻。
“每个无上魔女的道路都不尽相同，但她们最后都殊途同归，因为到了这个级别，不再是一个两个，或者更多的魔女为你认证。”
“只有魔女世界的全体魔女同时承认你，你才有资格成为这个级别的魔女。”
“哈哈，我好像又在给你画大饼了，抱歉咯。”摩西笑出一声，伸手去揉了揉安雅的脑袋。
一时间还有些恍惚，即便把安雅的头发揉得糟乱，也浑然不知。
夜已深，经过一天训练的安雅本就昏沉，又感受到了通过母亲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便沉沉睡去了。
摩西虽然已是无上魔女，可她在这种情况下，更愿意亲手将安雅送回房间。
“女儿，是我将你送到这条路上，如果以后你撑不住了，就恨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