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滤过层层绿叶,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依旧在教学楼北边台阶上坐着。
因为上午那一摔,班里人给我取了个外号,好像是来自印度的那个电影,好像叫“摔跤吧!爸爸”吧。
所以午休我待不下去班,好像每个人走过我的桌边都会笑我一样,我就来这边。
而且这里是一个看轻小说的好地方,比班里的氛围好多了,我之所以觉得班氛围不好,因为一些人……
必须吐槽一下班里的“评价哥”了。
他们特别喜欢“踩一捧一”,当我在看某本轻小说时,他们有时会“闻着味”过来,然后就会说“你看的什么玩意,难看死了,不如X X X”。
我会非常无语,关键是我根本不认识他,只能尴尬地回答“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不过我现在正在看一本百合轻小说。
太棒了!这本百合轻小说,这本百合写的不是单纯的贴贴、甜腻桥段,而是重点刻画了女孩子之间独有的、细腻的精神共鸣。
我叼着绿茶吸管,看着下面羽毛球场晃动的身影,脑子里还残留着上午摔那一下的余温,社死是社死了,好歹事情算是了结了。
但星川那家伙估计会对我感激不尽吧……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像小猫踮着脚走。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上次被蹲点偷拍的事,猛地回头。
“又来!没完了是吧?”
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
站在台阶口的不是千奈。
是个留着齐耳蓝短发的女生,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内扣,额前的碎发软乎乎地垂着。
她大概是刚跑过来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见我突然回头,吓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绞住了制服裙摆。
……好可爱。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是软乎乎的、像刚出炉的棉花糖似的可爱,可爱到让人瞬间忘了刚才的戒备,甚至差点脱口而出“可爱至上主义万岁”这种蠢话。
只想让人向她跪下并喊“以后每天为我做早饭吧!”
她见我盯着她看,脸更红了,头微微低下去,视线落在我的鞋尖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断断续续的。
“那、那个……你是浅村同学吗?”
“嗯……是的,怎么了。”
“我二年D班的筱木桃香,和你是……一个班的,而且我和……和千奈是朋友。”
筱木桃香。
我有点印象,好像确实是我们班的,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连下课都很少跟人凑一起。没想到她和咋咋呼呼的千奈关系会很好。
千奈而且有时会对她做出“亲蜜”的动作,像是一些搂搂抱抱的,很容易让误会她们是“百合”之间的恋爱。
“上午的事……谢谢你。”
她深深鞠了一躬,蓝色的短发跟着垂下来,声音带着点愧疚的发颤,
“我、我当时就站在人群里……可是我不敢上去,我很无能…..对不起。”
“不用向我道歉,你就算上去,也只会难堪,如果让千奈看见你的难堪,她也会难过的。”
看着她脑袋都快低到胸口的样子,我反倒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下意识摆了摆手,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点。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其实不小心摔倒的,没想到有这效果,不用谢。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
我想如果我是皮诺曹的话,那鼻子能长到几米。
不就是平地摔个跤吗,虽然丢脸是丢脸了点,但被这么可爱的女生认认真真道谢,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亏?
桃香慢慢抬起头,指尖还攥着裙摆边角,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上午你摔了一跤……肯定很疼吧……”
我抬眼看看她泛红的脸颊。风卷着新叶轻轻晃,斑驳的光影落在她柔软的短发上,连耳尖都粉得透明。
看到她可爱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天这跤摔得,好像确实没那么糟。
她突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慌慌张张去翻制服口袋,指尖都带着点抖。
翻了半天,摸出个创可贴,双手捏着边递过来,眼睛怯生生瞟着我膝盖的方向,声音细得像飘在风里的绒毛。
“还、还有这个……摔、摔破了的话,可以贴……”
我低头扫了眼膝盖,因为没摔多狠,其实连皮都没蹭破。
但其实我是假摔,根本没多疼。
我抬手摆了摆。
“不用,没流血。就是坐地上沾了点灰,没那么夸张。”
“啊……”
桃香愣了愣,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点,脸颊反倒更红了,像是怪自己考虑不周。她咬了咬下唇,又埋头去翻另一个口袋,这次掏出来根小小的棕色碘伏棉棒,举在半空中,急急忙忙地补充,话都说得有点打磕巴
“那、那消毒呢?就算没流血……消消毒也好……不容易感染……”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她头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粉粉的后颈,连耳尖都透着薄红。
我有点哭笑不得。
“你是准备再掏出一个急救箱吗?”
“真不用。”
我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免得再吓着她。
“就蹭了点灰,拍干净就没事了,皮都没破。”
“……哦。”
桃香慢慢把碘伏棉棒收回去,指尖攥着那根小小的棒子,站在原地局促地晃了晃脚,像是觉得自己没帮上忙,反倒添了乱。
她沉默了两秒,又深深鞠了一躬,蓝灰色的短发顺着肩膀滑下来,盖住一点泛红的眼角
“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真的谢谢你,浅村同学。”
说完她也没等我再回话,转身就小步跑开了,脚步轻轻的,像只怕生的小兔子,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
我忽然只觉得有点好笑。
……到底是谁谢谁啊。
搞到最后,反倒像是我欺负了她似的。
阳光透过树叶晃下来,落在台阶上,上午那点社死的郁闷,好像跟着风一起,悄悄散了点。
午休前的走廊还闹哄哄的,各班的人都往社团大楼去,没人会绕到教学楼北边这处死角来。
我突然想起了午休前,千奈偷偷地给我的一封信。
昰千奈趁着星川被老师叫走的空档,猫着腰溜到我桌边,“啪”地把信拍在我课本上,金色马尾晃得飞快,用气音丢下一句。
“偷偷看!别告诉我哥。”
转身就没影了。
我拿出指尖捻着那封被塞过来时就皱巴巴的鹅黄色信封,一直在左右摇摆看周围,确认附近有没有人。
但不过我很好奇信的内容。
让我帮她转发什么投票、凑什么关注的新花招,或是新的视频剧本可忍了半节课,终究还是好奇占了上风,特意躲到这来。
打开吧!
书信:“一如既往,如果你或你的成员在行动中被捕被杀的话,政府将不会承认这的行动的。本消息将在5秒后自毁。祝你好运,伊森。”
嗯……我是伊森·亨特吗?难道是哪个坏蛋整出核危机,让我去拯救吗?
哎呀拿错了,这是星川几天前给我的,我以为又是什么中二的台词,所以一直没看。
我掏了制服的另一个兜,终于找到了。
信纸是印着小橘子图案的便签,字写得张牙舞爪,跟她本人一样精力旺盛。
书信:“早上谢谢你啦!虽然你那个平地摔的解围方式蠢到我当场脚趾抠地……但总归是帮我躲开那个麻烦鬼了。周末我请你吃饭!就当谢礼,不许不去。”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信纸背面干干净净,连个标点都没多写。
……所以呢?
我嘴角抽了抽。
在哪吃?几点?车站前的商业街还是对面的小店?合着写了半天,最关键的信息半个字都没提?这丫头写信是只写心情不写重点的吗?
风卷着新叶的味道吹过来,拂过额前的碎发。我把便签折好塞回信封,揣进内侧的口袋,按了按。
算了,反正周末也没别的事。大不了到时候找星川问——虽然免不了被那家伙逮着机会调侃“我妹居然单独请你吃饭”。
我往台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点。
不就是一顿饭嘛。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纯粹是因为早上摔那一跤的补偿,才不是有什么别的期待。
肯定不是恋爱喜剧里老套的约会桥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