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给给纸巾,不逗你了。”
“这还差不多,还有把刚才拍的照片删了。”
“不吗,我感觉很有意思的。”
可恶!
把我的丑照拍下来,是想干什么?难道是下次又想威胁我拍“ntr”的低俗视频吗?
看我到时候必须狠狠地吃跨你。
又往前走了百来米,后颈的汗慢慢渗出来,黏着衣领,浑身都不对劲。
鼻尖总飘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混着点柏油路的灰尘气,挥之不去。
难道是我身上的味道?
不对吧?我来之前还特意洗了个澡。
我浑身不自在,脚步都慢了半拍,假装抬手整理袖口,凑到鼻子底下飞快闻了一下。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越不确定越心焦,隔两秒就忍不住抬胳膊蹭一下鼻尖,反复闻个不停,活像个举止怪异的笨蛋。
“到底是哪来的味道,难道真是我身上的味道。”
我心里滴咕道。
“你在干嘛呀?”
千奈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我胳膊瞬间僵在半空,抬头就撞见她狐疑的目光,正盯着我抬在半空的手腕,眼睛眨了眨,满脸“你这人好奇怪”的表情。
“没……没什么。”
完了。
本来就够社死了,这下还要被当成有奇怪癖好的人。
我赶紧把胳膊甩下来,硬绷着脸清嗓子,眼神飘向路边的行道树。
没、没什么。就是沾了点灰,我擦擦。”
“灰?”
她歪着头,往前凑了半步,鼻尖轻轻动了动,然后摆出来一副好像都看穿的表情。
“什么灰?你擦这么多遍,还是说你是身上有味道或者你是喜欢闻自己身上味道的变态?”
被当场戳穿,我脸颊“唰”地又热了一层,闷声“嗯”了一下,别过脸不想看她。
都能想象出她此刻憋笑的样子。
“你看错了,绝对不是的。”
“好吧。”
我现在十分沮丧,因为这次是我第一次和漂亮女生岀来玩,出了不少的丑样。
算了,反正今天的脸已经丢得能绕春户街道一圈了,不差这最后一点。
我们就这走着,也不说话,偶尔就掏出手机看看,然后再放回去。
太无聊了,要不找点话题吧。
光顾着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抠话题,从上周开播的新番想到学校的趣事,越想越走神,脚步不知不觉就越迈越快,连身后的脚步声远了都没察觉。
后衣领忽然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拽,布料勒住脖子,我猛地一个趔趄,差点直接往前栽出去。
让我呛了一下。
“你这家伙走这么快干什么?”
千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赶紧站稳脚步,扯了扯被拽皱的衣领,脸颊有点发烫。总不能说我光顾着想该跟你聊什么,想太入神连人都忘了吧。说出来又得被笑半天。
“……没注意。”
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就是想早点到,免得排队。”
“排队也不差这两步啦。”
千奈松开手。
“倒是你,一路都神神秘秘的,一会儿闻袖子一会儿快步走,你该不会是不想跟我一起吃饭,想偷偷溜掉吧?拜托这次是我请客,又不会让你出钱。”
“谁想溜了。”
我立刻反驳,耳尖有点热。
“别胡思乱想。”
真是的。本来是想找话题缓解尴尬的,结果倒好,话题没找到,反倒又多了个“走路丢下同伴”的黑历史。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千奈出门,我的人生到底要增加多少社死名场面呀!
她带领我来到了一家店,门牌上印着“ROVE” (罗夫)字样的店面撞进视线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罗夫(ROVE)。是平野县几乎无人不晓的美式快餐店,更是平野高中学生的默认聚集地。放学之后三五成群扎进来。
如果放学能和朋友一起上里面,一人点一杯能无限续杯的自助可乐,就能围着一张小桌聊到天黑。聊社团的破事,聊讨厌的老师,聊隔壁班的八卦,把对学校的埋怨、对朋友的吐槽全泡在冰汽水里消磨掉。
但如果能和异性或者女朋友之类的来到这里的话更好。
这才是真正的青春!
这地方我路过无数次,却很少踏进去过——总觉得这种闹哄哄的青春现场,跟我这种习惯蹲在角落的人格格不入。
而且……我下意识扫了眼身边蹦蹦跳跳的千奈,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是跟异性、跟女朋友一起来的话,好像确实是另一回事。
……想什么呢。
我在心里立刻给了自己一拳。就来吃个饭,搞得跟什么约会似的,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我跟你说,他家的芝士汉堡超绝的!”
千奈熟门熟路地推开门,冷气混着炸鸡和披萨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虽然有很多人,但很少有平野高中的学生,也可能因为今天是周末吧。
吵吵嚷嚷的,说话声、笑声、可乐杯碰在一起的脆响搅成一团,是教科书式的青春噪音。她领着我挤到靠窗的双人小桌。
“可以点餐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周围。
邻桌的男生凑成一团比划着聊游戏,斜对角的女生们捂着嘴笑成一团,连窗外的阳光落在桌上都带着点热闹的温度。
换做平时,我大概会觉得这种吵闹聒噪得要命,可今天坐在这儿,指尖摸着冰凉的桌面,想着等会儿对面坐的是千奈,居然没觉得半分厌烦。
第一次和漂亮女生出来吃饭,还挺好的。
我扯了扯嘴角,在心里自嘲。
真是没出息。不就是换了家店吃饭吗,连空气味道都觉得不一样了?
服务员随即过来把菜单递给我。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封菜单,我心里就开始打鼓。
第一次跟女孩子出来吃饭,总得装出点绅士样子。不能点太多显得狼吞虎咽,更不能专挑贵的点,免得让她破费。
虽然前面说要吃垮他,但还是要体面一点吧。
我装成轻车熟路的样子翻了两页,目光直接钉在最基础的套餐上,语速平稳得像在背课文。
“无限续杯可乐,汉堡,薯条。就这些。”
千奈“啪”地把菜单接过去,挑眉看着我,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
“悠真,你就这点出息呀?说了我请客诶,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又不让你出钱。”
她没再看我,指尖飞快地扫过菜单,报菜名的语速跟机关枪似的。
“烟熏火鸡三明治,蔬菜沙拉,芝士焗蘑菇,再来一份玛格丽特和辣香肠双拼披萨,香草烤鸡腿饭,炭烤牛肋条,番茄牛肝菌意面……饮料的话,我也要无限续杯的可乐。”
我听得眼睛都快直了。
烟熏火鸡?牛肝菌意面?这家伙点了这么多高级昂贵的餐吗?我以前路过只点汉堡薯条,偶尔也点我这些高级的餐品,但很少。
可是这一桌子点下来,得抵我快几周的午饭钱吧?
“等、等一下,”我赶紧伸手,“点太多了吧?吃不完浪费了。”
“放心啦,我胃口超棒的,反正又不让你出钱。”
千奈冲我眨眨眼,把菜单递回服务员,笑得眉眼弯弯。
“而且难得请你一次,当然得吃点好的。总不能让你白摔那两跤对吧?”
服务员走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千奈摆弄着吸管的样子,周围的笑闹声好像都远了点。
本来以为就是一顿普通的答谢,结果莫名其妙变成了这么丰盛的一餐。
玻璃外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金色的发梢上,晃得人有点眼花。
我赶紧别开视线,伸手去摸桌上的空杯子。
……真是的,不就是吃顿饭吗,心跳快什么啊。
点的餐品做的很快,很快就做完了。
我和千奈随即狼吞虎咽。
餐点吃到七七八八,芝士焗蘑菇的香气还缠在舌尖,我正低头偷偷擦干净嘴角沾的披萨酱,心里难得没在吐槽社死,反倒冒出点“这顿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的念头。
爽的让我觉得今天的社死场面,都是值得的。
餐品快吃完的时候,千奈又喝了好几杯无限续的可乐。
必须得说一下,快餐店的可乐可比便利店卖的瓶装或罐装的,好喝的多,而且气泡还很多。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好啦,悠真同学,我要去付钱了。”
“行……”
对面的千奈忽然停了叉子,脸上的笑猛地收住,带着点惊慌站起身,绕着桌子走到我身侧。
她俯下身来,金色的发梢垂落,几乎要扫过我的脸颊。
我瞬间浑身僵直,捏着半根薯条的手指猛地一紧,薯条“咔嚓”断成两截。
不会吧。
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轻小说里的经典餐桌告白桥段瞬间全涌了上来。
靠窗的双人桌,午后斜切的阳光,周围恰到好处的喧闹背景,连桌上的冰可乐都刚好停止了冒泡。心脏咚咚狂跳,快得要撞穿肋骨,我甚至下意识悄悄清了清嗓子,脑子里疯狂打转该怎么回应——太直接会显得我得意忘形,太冷淡又怕伤了她的心,到底该怎么说才够自然?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裹着点发颤的慌乱。
“那个……悠真,我钱包好像忘带了。”
我脑子里那点粉红的泡泡,“啪”地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