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正准备给小白洗澡，手刚碰到小白的衣服，就被小白躲开了。
“姐姐我自己会洗啦！”
妃咲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准备解蝴蝶结的弧度，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小白站在她面前，她仰着脸看妃咲，浅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小嘴微微抿着，那根呆毛在头顶晃了晃，定住了，像是某种严肃声明。
“姐姐教过我，”小白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小胸脯挺了挺，黑色裙摆跟着晃了一下，“洗澡是件很私密的事情，我不能随便让人帮自己洗澡的。”
说完还点了点头。
妃咲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看着小白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没有任何拒绝了一个对她好的人的愧疚感，她只是把那个姐姐教她的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妃咲感觉天塌了。
她脑袋里嗡了一声，她站在客厅的白光正下方，灰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整个人被照得无所遁形。
她攥紧了拳头。
“好...那小白自己来。”
她顿了一下....
“不过衣服要脱了给我。”
小白歪了歪头，呆毛跟着往左一倒，她在处理这句话，然后她点了点头，嗯嗯。
下一秒，两只小手抓住裙摆往上一掀，接着是白色蕾丝边的袜子，小白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揪住袜尖往下拽，小白站起来的时候，将身上只剩一条白色蕾丝内裤脱掉。
细细的腰，板上钉钉的平坦胸脯。
她踩着地板往浴室方向跑，小脚丫在白色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银白色的头发在背后甩来甩去。
妃咲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下，然后她猛地偏开头，浴室门在一楼走廊尽头，小白跑进去之后，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水声，哗啦哗啦的，很急，她好像直接把花洒拧到了最大。
小白在里面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声音被水声裹着，模模糊糊的。
妃咲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黑色哥特裙，白色蕾丝袜，还有那条在玄关地板上团成一团的蕾丝内裤，妃咲蹲下来。
她先捡起裙子，抖了抖，黑色面料从指间滑过去，暗红色缎带在灯光下泛着一点丝绒的光泽，她把裙子叠好，放在沙发上。
然后捡起袜子，把两只翻面的袜子拉回正面，捏着袜尖，袜口朝上，搭在裙子旁边，最后她的手落在那条内裤上。
白色蕾丝边，面料很薄很软，她把内裤翻过来，内侧的裆部布料上有一点点微微的淡黄色，面积很小，妃咲盯着那一小片淡黄色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她做了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的动作.....
她闻了一下。
只有一股淡淡好闻的体香味。
然后她站起来，把散落在玄关的另一只袜子也捡回来，叠好，整套衣服抱在怀里，走向阳台。
她家的洗衣机带烘干和空气洗功能，她把衣物放进去，选了精细衣物模式，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一声温柔的蜂鸣，然后开始注水。
水声从浴室传来，混着小白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听起来像在玩水，妃咲靠在洗衣机旁的墙上，灰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盯着浴室的方向，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
比自己更快下手的那个女人，带小白回家，帮她洗澡，给她换衣服，抱着她睡觉....然后呢？
然后把小白又放回公园？
不合理，完全就不合理。
妃咲的脑子里开始快速运转，本能在做逻辑漏洞排查。
如果那个女人有能力给小白洗澡换衣抱着睡，说明她有住所，有基本照顾能力。
如果她愿意做这些，说明她不是完全不在乎，那为什么又要把小白放回去？
是小白自己跑出来的，还是那个女人只做一天，还是有什么条件不允许她继续？
还有....她教了小白多少？
洗澡是私密的，不能随便让人帮忙洗澡，这是小白能复述出来的。
那小白不能复述出来的呢，那个女人有没有教过小白别人给的食物不能吃？
有没有教过不能跟陌生人回家？有没有教过有人要碰你的时候要跑？
如果有，那小白为什么全忘了？或者说....小白为什么只记住了不能让人帮忙洗澡，却没记住更重要的东西？
妃咲攥紧拳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心里堵得慌。
明明小白跟着她回家了，现在就在她家的浴室里洗澡，她应该满足的。
她闭了闭眼，然后转身走向衣柜。
她家没有备别的浴巾，浴巾只有一条，深灰色的，挂在阳台衣架上，还是昨天洗完澡晾上去的。
她收下来，抖了抖，棉质面料在手里沉甸甸的，然后她打开衣柜下层，翻了两下，从最底下抽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童装....一件白色短袖T恤，一条浅蓝色短裤，T恤胸口印着一只趴着的小熊。
这是她之前跟风买的童装大小成人款，当时看着模特图觉得挺好看的，下单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尺码表，觉得自己能穿，结果到货往身上一套，袖子卡在胳膊肘，领口勒脖子，短裤卡在大腿根，她对着镜子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把衣服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再也没碰过。
现在正好。
她抱着浴巾和那套童装走到浴室门口，门果然没关，里面热气蒸腾，水雾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妃咲站在门口，没有往里看，只是偏着头，把浴巾和衣服放在门边的小凳子上。
“小白，衣服放门口了。”
水声停了一秒，小白的脑袋从门框后面探出来，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水珠从发梢往下滴，浅蓝色的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更透了。
她看着妃咲，又看了看凳子上的浴巾和童装，然后冲妃咲傻傻的笑了一下。
“谢谢姐姐！”
说完脑袋又缩回去了，水声重新响起来。
妃咲站在门口，看着那只从门框里探出来又缩回去的脑袋，看着浴室门因为水汽而变得模糊的玻璃，看着热气从门缝里一缕一缕往外冒。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
但她不能急，小白在这里。
她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个姐姐没教过的东西，一样一样修改扭曲后教给小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