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美丽。
即便经历了严冬的雨雪风霜，如今困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她身上那股遗世独立、孤芳自赏又惹人怜惜的气质一如往昔。
香肩微露，锁骨突出。原本粉嫩的脸蛋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像是覆了一层霜。
她的双眼原是闭着的；待到妹妹来时，仿佛闻见了亲族的气息，她忽然将美目微睁。里头闪烁着幽暗的蓝色光明，无喜无悲。
“姐。”
“我来看你啦。”
“认得出我是谁吗？”
“喂喂？”
没有回话。
兰琪那双瑰丽的眸子里不知何时浸满了眼泪。
监测仪器上，血压飙升到了高压一百八十。
隔壁床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伴随着护士们混乱的规劝。一段时间后嘈杂消逝，只剩下了仪器滴滴的声音。
兰璇坐在一旁，眼眸低垂，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有个护士走了过来：
“你是病人家属吧？”
“对。”兰璇点头。
“早上她送过来的时候一直说胡话。后面慢慢地话也不说了，不配合我们。我们想给她把尿不湿穿上，她都不肯。她说要出院，她要自己康复。”
“……她是这样的。很倔强。”兰璇无奈地说道。
“她说什么不用上厕所，又说她已经不是小孩了。后面情况越来越差，说话也糊里糊涂的，听都听不清楚，但是还是很抗拒我们动她身体，又喊又叫。”
兰璇听着这些描述，觉得又好笑又可怜：“嗯，那后来你们换上了吗？”
“换上了啊！一直到手脚都完全不行了，我们才给她换上。她现在四肢都不太好动。”
护士语速比较快：“总之你好好劝劝她吧，她现在情况还可以。说实话我们见过的病人多了，这种都是要失禁的，很多年纪大的不服老，年纪轻的觉得自己还行……”
兰璇看向姐姐。
她从梦中意气风发到醒时瘫软在床上，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好消息是她说的那些确实是真的，护士不知道她身为鲜血圣杯的永生修持者真的不需要排便。这说明她的思维还不算太混乱。
坏消息是，她现在正在呜噜呜噜地说话，兰璇一个字也听不懂。
“兰琪姐姐，我说话你能听懂吗？能听懂就连着眨三下眼睛。”
兰琪迷茫地看着她，过了两三秒钟总算反应了过来，很费劲地拼命眨眼睛。
她好像已经数不清楚三是什么数字了。
但她还会因为护士们对她骄傲的身躯上下其手而感到羞耻和愤怒~
兰璇完全能够想象出那种场景，姐姐拼命地试图踢蹬着健壮的护士，就像疯人院里的病人那样，说着没有人当真的胡话……
“虽然这时候向你说起小天使的事儿好像不太妥当，但是我还是得把信息告诉你。”
兰璇低下头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她已经开始调查你了。你是五个重点怀疑对象之一。她在梦中打伤了你，料定你今天肯定要请病假，把学校里生病的全都筛选了一遍。”
兰琪的眼睛骤然睁大，呜呜地又说了一通话，兰璇还是没有听懂。
她急得哭了，豆大的泪珠从耳侧滚落。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花了大约十秒钟时间才把手伸到旁边的柜子上，试图摸来某种东西。
“你要什么？”兰璇的反应很快：“你要平板电脑吗？要写笔记？纸和笔？”
兰琪拼命眨眼睛和点头，模样有点好笑。
之所以一下子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是因为兰璇稍微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最信任的东西是什么。
——显然是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兰璇赶忙把手机怼到她眼前：“电脑没有带过来，我这有手机，你看下手机备忘录可以输入吗？”
护士怀疑的目光望过来，大概是以为她要违反规定录视频。
然而随着兰琪在手机拼音输入法的面板上一顿胡乱点按、最终把整个备忘录界面都退了出去，兰璇试图从她这里获取有效信息的愿望也慢慢死掉了。
嗯……并没有死掉。
还可以试试手写。
虽然也不抱有很大的期望。
给她切换成了手写输入，果不其然最后只得到了满屏幕的无意义涂鸦。
据说有个笔迹分析论坛，有大佬专门破译那些神智不清醒的老人们在弥留之际给儿孙写下的遗言。
大部分时候破解不出来，因为混沌的人脑已经没有办法完成书写这样的高级行为了。
“唉，算啦，有什么话等你好起来再和我说吧。你现在在医院ICU里面暂时是安全的，他们也没有正当的理由直接闯进这里来查你，毕竟只是怀疑你是永生者。”
看着兰琪姐姐满眼的泪光，兰璇忽然灵光乍现。
“等等……是血，对吗？血？”
兰琪急切地点头，脑浆都快摇匀了。
她现在这样子，显然已经没有办法主动吸血了。
兰璇一发狠，直接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摘下口罩对着姐姐的红唇吻了上去。
一种血脉中的联系似乎正在被激活。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血液不够。
此时此刻，没有兰琪姐姐的吸血牙中分泌的镇痛物质了。没有欣快，只有痛楚。
兰璇继续用牙齿磨咬着舌头的伤口，将其撕裂扩大。剧痛几乎使她难以忍住嚎叫，她只能用指甲狠狠地掐着手心，几乎掐到出血。
满嘴的液体，不知道有多少是血、多少是唾液。
就这样沿着她小小的口腔灌入喉管。
兰璇抬起上身来喘着气，捏来湿纸巾擦掉唇上的血。
兰琪像小羊羔一样绵绵软软地躺在她身边，焦虑的精神得到了一时的舒缓，眼底里慢慢溢出无尽的温柔。
“谢……谢。”
她很努力地把字念准，这次兰璇勉强听懂了。
“噗。这大概是我和你认识以来最真诚的感谢吧。”兰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感觉你还是生了病的样子比较可爱一点，至少不会随便打我的主意。”
然而就在探视结束后、兰璇回到走廊上准备去医院食堂交费时，小天使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回来了，给她带来了个“好消息”。
“医生说不能录视频，但是可以在办公室里和病人视频通话。”月霜高兴地说：“下次我和兰琪同学视频通话吧！也算慰问一下。”
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