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琪人在医院，办案人员对她的居所情况调查也在同步进行。
“头儿，她的房间已经全部排查过一遍了。没有找到您说的那些东西。”
电话里下属的声音嗡嗡的，不太清晰。远处还传来大妈们白天跳广场舞的《荷塘月色》乐曲声。
“人血。人骨。人皮。或者用来替代的动物皮。”月霜重新强调了一遍：“什么也没有？你确定？还有疑似密教仪式用具……”
“确定。您可以亲自过来看看。”
“我已经在路上了。我马上到。”
月霜挂了通话，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身体缓缓地靠在了车内的皮革座椅上。
如果真的没有问题，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房子里设有某种专属于永生者的障眼法呢？
凡人精神力孱弱，也许轻信幻象。
这个游离于管辖之外的永生者很善于躲藏，伎俩丰富。
它远不是月霜的对手，但它行事谨慎。也许它从来也没有杀过人……
有很多永生者最终暴露就是因为杀人。
它们总是需要人作为各种仪式的材料，有时能把尸体的存在完全从醒时世界抹除。
但它们总会露出马脚。
如果想要不被发现，除非什么坏事都不做。
像个凡人一样上学、上班。
永远也不要购买那些与自己的身份不相符的材料。
永远也不要去那些灵感卓著之人才能察觉到的不凡地点。
更别在山上偷掘别人家的坟墓、或者在太平间里窃取器官。
到某一刻再也藏不住永驻的青春之时，就永远地离开这片土地，移民去某个管理不善的小国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到了。”司机对后排的两位少女说道。
车外秋风微冷。
月霜站定在楼底下，向高处仰望。
兰璇则在旁边撕开了又一包好丽友派。
老旧的小区楼房在岁月和阳光的浸泡下泛着一股昏黄的年代感。没有电梯，最高只有六层。和月霜住的那栋刚建好的新楼有着云泥之别。
这里的人也有一股年代感。和月霜年轻光泽的银发不同，老人们的发色更暗、更灰，像河道里横着的木头上缠住的白色塑料布。
年轻人倒也有不少，但都不是本地人。
只是因为在中京理工大学读书，暂时租住在此处。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兰璇吃完了一整包派，喝了半瓶水，月霜依旧站在这儿沉思。骨节分明的细手捏着那把白伞。
“没什么发现，算是我在摸鱼啦。”月霜回过神来：“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良好的观察力是侦探的必备特质。
月霜踩在水泥台阶上，眼神关注着扶手上疑似大型器件磕碰的痕迹，脑海里却在想着兰璇姐姐说话的咬字怎么有些含混……
房门是打开着的。两名调查组成员从里面退出来，给少女们递上了鞋套和手套。月霜敏锐地注意到其中有一人没有佩戴特制护符。
她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声线也拔高到了有点尖锐的程度：“你的嘎乌盒呢？”
“那个啊。”年轻的组员摸摸脑袋：“我……我这就戴上。”
他不信这些东西，自然没当回事。
老资历的下属反倒是好好地戴着。
月霜声色俱厉：“这是工作要求！你怎么可以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你知道我们从事的是多么危险的一项工作吗？你们没有我在身边保护，如果遇到厉害的手段……”
比她高一个头的年轻下属被她一顿训，面子上有些抹不开。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尴尬地从口袋里掏摸出了那个盒子，给自己脖子挂上。
嘎乌盒是一种古老的防护措施，里边通常封存着从法力强大的喇嘛穿过的袈裟上剪下的残片，经过开光之后方能使用。
月霜版本的盒子里，则是放置着一种不会融化的洁白冰霜。
如果下属们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东西离开冰箱几个小时、哪怕放在热乎的口袋里也依旧没有化成水。
“这个东西太冷了，您又要求我们贴着皮肤佩戴，就和戴着冰一样，实在是很难受。”有下属解释道：“反正摘了也没有什么事儿，您看咱们都全须全尾的……”
月霜简直要被气晕过去了。
唉，为什么这些脆弱的凡人总是这么自信？
非要见血了才会当回事儿？
已经给他们表演过掐死自己了，并且告诉他们即将要对付的东西也是具有超自然力量的，可他们还是这么马马虎虎的，把护符当做迷信。
“你们回指挥部去看监控去吧，以后出外勤一律由我带几个人亲自来出。”
月霜扶着额头，感觉到太阳穴有青筋突突地跳。
还好身边有兰璇姐姐温柔的拥抱。
呜呜……
兰璇姐姐就不会这样。
要是让她戴着护符，她肯定不会嫌冷摘下来。
对吧？
月霜抬头看向兰璇，发现她好像也有点被吓到了
“第一次见你这么凶。”兰璇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这也是因为你真的在乎他们的性命吧~”
“是呀！”月霜回想起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血腥的场景在脑海中翻涌：“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我又不能什么都和他们讲……到头来只有我像个傻瓜！呜呜……”
她竟然把自己气哭了。
明明拯救了很多人，却总有一种无力感。
当她感到伤心的时候，空气里都似乎产生了一种晚秋时节凋零的悲怆。
兰璇紧紧地抱住了她。其他人都赶紧下楼去了，楼道里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个。
其实兰璇能理解她那种无奈。就好像穿越小说里的主角，明知某个即将发生的灾难的信息，穿越回去后却没有办法对人诉说，说了也只会被当做传播谣言。
她会如此难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道德感太高了。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尽到了规劝义务，不遵守工作条例导致出事也不是她的责任。
“好啦好啦，我们赶紧进去看看吧。”兰璇试图赶快转移话题：“我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可以带你参观参观。”
“嗯。”月霜点点头，小手紧紧地勾着兰璇姐姐的手。
然而一进兰琪的卧室，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又一排的女生自用小玩具。
有电动的，有手动的，有插件，有挂件。
两个人尴尬地看着这些道具，气氛有点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