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从胸腔中自由落体。
月霜的身体轻盈,似乎要从醒时世界里跃出。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物理世界里奔跑不是她的强项。尤其是刚刚死了一次之后某些肌肉还在痉挛。
疏忽间她差点撞到一个大块头……对方的肱二头肌看上去比她的脑袋还大,躯体却灵活得像藏羚羊。
她飞快地说了一声抱歉,赶紧夺路飞奔来到车棚,在一个随机的女大学生惊呆了的目光中骑走了她的电瓶车,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张调查组的名片。
其实月霜曾经想象过那种耍帅装酷的画面:在漫天飞雪的主场环境里,她骑着超霸气的川崎摩托从公路上飞马赶到,伸手把少女拉到自己怀里~
虽然现在骑的是电瓶车,也没戴着帅气头盔……
但是快速赶到目的地、一个潇洒的刹车之后停在焦虑不安的少女面前,然后将其拥入怀中安慰一番~这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对吧?
对……对吗?
开出西区教学楼几百米远,还没到校门口,电瓶车就陷在泥水坑里趴窝不动了,
月霜无奈地下车推啊推,哼哧哼哧……
本来就不善蛮力的她推了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更糟糕的是今天她还穿了裙子,裙摆上已经全是黄水。
好吧,也许这就是生活。
她用手臂擦了擦汗,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咒骂学校为什么不把老校区下水系统整顿一下……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没有这份力气了,也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是小天使。
好不容易推了出去,试着启动电瓶,发现似乎是电瓶没电了~
呃,也不对?因为没电的电瓶显然不应该在正常情况下自己冒烟……
“着火了!着火了!”
渺小的火焰对于她那一身极地的冰寒显然没有什么作用,但却能够让她更显狼狈。
她几乎已经确定,那个潜藏在黑暗中的永生者正在给她使绊子。
幻象形态不定,蚕丝若隐若现。是某种厄运诅咒!
力量不强,但是能让人倒霉一会儿。
然而她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待会儿和兰璇见面,岂不是要把这种厄运带给她了?
她在身边的话,也会受到影响的吧!
月霜懊恼地把自己美丽的银白长发揉成了乱麻。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刻!
她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永生者产生了一种恨意。
以前哪怕是处理疯狂化学家都没能让她产生恨意。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每当人们遭遇了一项厄运的时候,另一项也总会如期而至。
正当月霜坐在学校保安室里等待问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几乎让她心跳骤停。
“月霜?你,你还好吗?我刚才在听说这边有一起电瓶爆燃事故,有人受伤了……你,你还好吗?”
声音先于画面,轮椅和瘫软的下肢先于兰璇略显疲惫的脸颊进入了月霜的视野。
“你、你怎么了?”
月霜急得想要冲上去查看情况,但又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沾着厄运,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果看到兰璇姐姐的轮椅之后下意识地退半步,会怎么样?
月霜快急哭了,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总不能对一个凡人女孩说:
“嘿,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学生,我的真实身份是特殊部队的超能力永生者,还是个侦探!”
“我现在正在和一个没有登记的家伙过招,我还被诅咒了!哦,姑娘,不要靠近我,你会变得不幸!尤其是,不要爱上我~”
戴上牛仔帽,踩上马丁靴,用巧克力棒当作香烟叼在嘴里,吐个不存在的烟圈,然后摆出一副忧郁的表情。
像是电影里的桥段。
可谁会在现实中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星期的女孩子说这种话啊!
会被当成中二病犯了、或者是在拍什么短视频整活来的吧……
当然,如果穿着得体,长相和神态又充满魅力,中二病说不定也能成为一种魅力~
可是现在自己身上一团糟,脖子上还有那么大一团淤青,衣服上也全是泥。
巨大的不配得感又漫上来了,像冰凉的湖水一样浸湿心肝。
月霜郁闷了。
她越郁闷就越说不出话。
眼巴巴地看着保安把轮椅推进来,然后询问兰璇:“你是被爆燃波及到了吗?”
“没有没有,我是身子有点虚,不好走路,所以临时坐了个电动轮椅!”
听着兰璇绵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月霜愈发心疼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呀……谁欺负你了?有人欺负你了,对吧!”
月霜越说越激动。
她明明记得上次分别的时候兰璇姐姐的身体还不错,怎么十几个小时过去就成这样了呢?
“啊?没事,真没事。不用去医院。我休息休息就好啦。嗯……也许要多休息一会儿?反正不用去医院,哈哈……”
兰璇越说越没信心,最后在月霜满眼忧虑的目光注视下勉强地小声道出了有限的真相:
“那个……我好像和女室友冷战了,为了避免热斗,我可不可以打出限制核武器条约卡?”
还就那个桌游冷战热斗啊。
本以为月霜会为她的小幽默会心一笑,缓解一下不知为何如此紧张糟糕的气氛~
结果月霜迟迟没有回应。
抬起头来的时候,兰璇发现这个表情不太丰富、总是呆呆望着天的银发少女竟然哭了……
“呜呜,她欺负你,对吗,她欺负你!我去找她!”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有点小摩擦。”兰璇赶紧澄清:“她可是我的姐姐,她怎么会欺负我呢。我就是想和她分开一段时间,也许这样我们会冷静一点。”
月霜呆住了。
接下来她听到的句子就像做梦一样。
“我现在换汇有点麻烦,比特币在这边也用不了……嗯,我就是想问问,你这边方便吗?有没有地方能让我暂时容身一两个星期?如果麻烦的话就算啦,我还有些现金。”
啊,天呐,汉语怎么能以这么美妙的形式组合在一起呢?这也算是霉运吗?
月霜含着眼泪破涕为笑,窄窄的翘鼻子里都给她美得冒出了一个透明鼻涕泡。